孟明德弯腰把地上的米袋拎起来，说：“行，不惊动他。这段时间你就听陈哥安排任务了。”
“放心吧，我。”周澈一边说，一边也忙碌起来，从包袱里掏出自己的日常用品一一安置在屋子里。
他忽然有些饿了，问孟明德：“附近有没有卖早饭的？我一早过来，什么也没吃。”
孟明德思索片刻，道：“拐出去一条街，从前一路上都是卖吃食的摊子，这会儿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周澈也知道最近的情况，默了默，“总之先出去看看吧。”
两人在街上走了一圈，还剩两家吃食摊子没收，一家卖生煎，一家卖馄饨。
孟明德在馄饨摊前停下，要了两碗，老板麻利地舀进油纸袋里，又各撒了一小把葱花。
他们拎着馄饨回阁楼上吃完，孟明德又帮周澈收拾好屋子，打扫干净灰尘，这才离开。
孟明德走后，阁楼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澈倒在床上，拉开被子盖在身上。
他合上眼，本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很多，可他却意外地放空。
身体挨着床板，听见窗外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叫，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做。等他再睁开眼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屋里光线灰蒙蒙的，周澈坐起来，在床沿上坐了一小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摸了摸肚子，他又饿了，是时候吃晚饭了。
正巧的是陈瀚生来了，他手里还拿着一包油纸裹着的锅贴。
“陈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周澈接过油纸，用手指夹着吃了一只。锅贴已经有些软了，但还温热着。
“我想着你就算吃过了，应该也还吃得下。”陈瀚生径直坐到椅子上，“藤原纪言那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我的打算是你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告诉他，听说他这阵子心情不好。”
“哥哥怎么了？”周澈抬起头，格外关切。
“也没出什么事，就是说他没什么精神。”陈瀚生也有些不解，“大概是太累了，儿玉机关倒台后就歇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太有干劲。”
周澈皱起眉头，把锅贴吃完：“没什么精神吗......陈哥，我能不能今天晚上就去见他一面。”
陈瀚生无奈地叹一声：“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去吧，但是明天还得回这边住。”
周澈露出个很乖巧的笑，“我知道的。”
周澈出了巷子，叫了辆黄包车往藤原公馆去。
他远远就看见公馆门口亮着一盏门灯，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得门前台阶亮闪闪的。
他走到门前，抬头看了看那扇黑漆大门。院子里的树又高了一些，几根枝条已经伸到墙外来了。
藤原良平正坐在侧门的小屋里闭目养神，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很快醒过来。
他以为是藤原纪言回来了，一拉开门，却愣住了。
那人穿着灰布短衣，很短的头发，乍一看像街上的小工。
“澈少爷！”
周澈朝他点点头：“良平，好久不见。”
藤原良平连忙把大门让开，“您怎么有空回来了？”他左右看了看，放低声音，“您不是去......那边了吗，难道是有任务？”
周澈横了他一眼，“这种事不要打听。”
藤原良平立马捂住嘴巴，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周澈走进玄关，正碰见从厨房提着铜壶走出来的厨师。
他一眼看见周澈，脚步就停住了，“澈少爷？您怎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一早到魔都的。”周澈左右扫视一圈，往书房看去，但是没见亮灯，“我来看看哥哥，他还没回来？”
“少爷这些天回来得都晚。”厨师说着，眼睛把周澈也看了一圈，“澈少爷瘦了些啊，您是从哪儿回来的？路上还顺当吧？”他说着，又觉得自己问得太多，忙收了话。
周澈无所谓地笑了笑：“顺当的，就是有些累。”
藤原良平闲不住，又关心他，“澈少爷，您吃了没有？要不让厨师给您做点东西。”
周澈一听厨房，来了精神。
他挽起袖子对厨师说：“我去厨房做点饭，你别忙了，哥哥的饭我也一起做。”
厨师早就习以为常了，藤原良平却第一次听说，“澈少爷会做饭？那怎么使得？”
闻言，厨师还夸赞道：“澈少爷的手艺很好，少爷能又吃到您亲手做的饭了，肯定会很高兴。”
厨房收拾得很整齐，现成的菜有一块猪肉，一条处理好的鱼，几棵青菜，半盘厨师刚切好的笋丝，还有一锅米饭。
周澈把青菜洗好，又切了厚薄均匀的肉片，起锅烧油。
藤原良平在门外看着他大展身手，感叹澈少爷居然真的会做饭。
也记下来吧，很有趣。
周纪言很晚才回来。
他本来不打算回公馆，但今天梅机关开会，一群人都在吵增添人手的事情，他烦得很，干脆回公馆躲躲。
汽车开到藤原公馆门口，他坐在车里闭着眼，几乎不想动，许久才下了车。
仆人站在门口候着，见周纪言下车了，他忙上前小声说：“少爷，澈少爷来了。”
周纪言怔愣住，“谁？”
“早些时候澈少爷回来了，在厨房给您做菜呢。”
周纪言忙换了鞋往里走，到厨房外，他看见周澈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前。
周澈穿了件灰布上衣，袖子挽到手肘，穿的依旧是从前的围裙，正用锅铲把锅里的菜翻了两下。
灶上的灯亮着，把他整个人照出一圈暖黄的边。
周纪言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看周澈往菜里撒了把盐，又用筷子蘸了点汤汁，尝了尝。
“小澈。”
周纪言出声喊他。
周澈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的人，面露欣喜，“哥哥，你回来了。”
周纪言走进去，厨房里很暖和，锅里还冒着白气。
“来多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回魔都了，陈瀚生就会瞒着我。”
“不久，一个多小时吧。”周澈把最后一道菜出锅，“是我想给你个惊喜，故意让陈哥不告诉你的。”
周纪言去盛了两碗饭放在桌上，两人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肉片炒笋丝、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
周纪言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肉，味道比从前好了许多。
他看向周澈：“厨艺进步这么多，在后方总是自己做饭吗？陈瀚生和我说你胖了，可我看着你似乎消瘦了些。”
看着脸颊都没有从前圆了。
周澈笑道：“后方条件有限，大部分只能靠自己了。不过我瘦了吗？都没有注意过，那边基本不照镜子，就靠在水盆里看倒影。”
他给周纪言夹了一筷子鱼肚，周纪言低头吃了。
“这次回来，我是有任务在身。”周澈吃到一半，还是先开了口。
周纪言点点头，“我知道，最近局势如此，我们这边也要为前线尽力。
但是今晚先吃饭吧，别的事情吃完再说。”
周澈轻笑着说好，又给周纪言盛了碗汤。
时光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但是如果让周纪言选的话，他仍然希望时间可以走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