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无言在青岚谷地位非同一般。
她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心境平稳，极少有事情能让她情绪明显起伏。
可今天，她确实被江景离整得有些无语。
若换作旁人说“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她定会觉得此人轻浮，甚至怀疑对方藏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可眼前这人，从她进门起，就没往她身上多看一眼。
也不在乎她真传弟子的身份，更没把“半步金丹”四个字当回事。
只有在提到灵石、给出灵石的时候，她才感受到对方的热情。
灵石一收，那股热情立刻消失，像从来没有过。
她甚至觉得，江景离压根没把她当一个人，只当成了一个能给出灵石的东西。
这种对灵石的喜爱，太纯粹了。
她忽然想起情报里提过，这人以前很喜欢银子。
那时他是武者，银子是修行的资源。
现在他已是武圣，将来归真修仙，灵石就是新的资源。
从银子到灵石，从武道到仙道，这个人对修炼资源的渴望，始终没变。
这也是一种对大道极致的向往。
只是她实在想不通，如此天才妖孽的人，为什么会表现得这般世俗、甚至是到了有些不要脸的地步。
她平日接触的人，多少都讲些体面。
江景离这种路数，让她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些绷不住。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定位眼前之人。
不过很快，她的思绪便压了下来。
从眼下的表现看，今天的事，十有八九能谈成。
他既然喜欢灵石，则以灵石邀之。
“江武圣，此次冒昧来访，其实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若你愿意，我会先给你一大笔灵石，等事成之后，再给一大笔。
我知道你当初因强行突破武道境界，寿元有损。
我手里有一枚还元果，能帮你恢复些许本源。
差不多能让你恢复一两年的寿命，对武圣一百五十年往上的寿命来说不算什么，但我看得出，江武圣迟早是走归真之路。
一旦走上这条路，这一两年寿元，对你道基品质的影响就大了。
多两年，少两年，可能完全是两个结果。”
“而且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对武圣也有好处。
那里有能增强气血，提高真气品质的东西。
而且里面有一种灵草对灵根差的修士也有些许好处，万一将来江武圣你归真之后的灵根不太好，也是能用得上的。”
江景离心动了，但他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笑了笑：“我不喜欢听这些虚的，你直接说清楚，给多少灵石，具体有什么东西，哪些能补气血，哪些能淬真气，那种灵草具体又有什么好处。
一件件说明白，我才能考虑。
不清不楚的，我没法判断。”
肖无言也笑了：“江武圣说得有理，但在说这些之前，我还是想先领教一下江武圣的实力。
毕竟这些事虽不算太大，却牵扯宗门隐秘，得先确认江武圣适合听这些内容。”
江景离似笑非笑：“原来肖真传在这等着我，说来说去，就是想验验货。”
肖无言一脸无语：“江武圣误会了，我就是想领教一下天下第一武圣的风采。”
“验可以，但我这人，从不让人白验。”江景离的目光落到肖无言的手上，等着她的表现。
肖无言一听，也不废话，又取出十枚中品灵石：“接我两击。可否？”
江景离开开心心收下：“肖真传客气了，你都这么有诚意，我若不要，倒显得我这人不识抬举了。
按理说，这灵石我收下也不太合适，但是我知道肖真传也是要面的人，那我就不矫情了。
走，咱们去城外，我也领教领教半步金丹的风采。”
一刻钟后，临西县城外。
夜风不动，四野俱寂。
江景离与肖无言相隔百步，相对而立。
肖无言率先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起，脚下草木寸寸低伏，连夜色都被压得沉了下去。
“江武圣，我只出两击。第一击，请接好。”
她抬起手，掌心已多了一枚寸许长的金色小剑，通体如琉璃，剑身中似有无数细密符文流转。
“此物名为‘金虹’，极品灵器。
自我踏入筑基圆满以来，同境之中，能正面接下我这一击之人寥寥无几。”
话音未落，她已一剑指出。
没有剑光，没有剑吟。
天地间只响起一道极为短促的裂空声，把夜色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一条百丈金虹凭空而落，自天穹直贯而下，整片大地都被映成金色。
剑气尚未临体，江景离周身地面已略微下陷，草木尽碎。
江景离抬头，目光微亮。
他右脚向前一踏，暗金色真气自脚下暴涌而起，如潮逆行，瞬间在头顶凝成三层气甲。
层层叠叠，仿佛三面古钟倒扣而下。
金虹落在气甲之上。
第一层碎，第二层裂，第三层剧震。
余势冲破三层气甲，直刺江景离眉心。
江景离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把抓向那道金虹。
掌中暗金真气疯狂翻涌，与金虹绞杀在一起。
金光与暗金交织，将他整条手臂照得透明。
他忽然低喝一声，五指猛然合拢。
“破！”
金虹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被夜风一卷而散。
那柄金色小剑也在远处显形，剑身轻颤。
江景离甩了甩手，掌心有血珠渗出，嘴角却仍带着笑：“金虹，好名字。
这一剑，够劲！”
肖无言收回金虹，脸色已是前所未有地凝重。
她这一剑，几乎用上了九成实力。
便是宗门中那几位顶尖筑基，也无人能如此轻松写意地接下。
眼前这个武圣，确实厉害，也确实有资格摘下“天下第一武圣”的名头。
此刻，她邀请江景离一起前往三川泽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她稳了稳心神，再次开口：“江武圣，还有第二击。
我这一击，涉及神魂，按理说，武圣神魂坚韧，一般的攻击对你都无效。
但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些手段远不是寻常可比。
所以，我想再验证一下你在这方面的承受力。
若你稍弱，我也好提前准备防护之物。”
江景离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凝重：“神魂之事，神秘莫测，万一我接不住，可不是开玩笑的。”
肖无言一愣。
她没想到江景离会这么说。
按刚才对方表现出的实力，这一击本该只是走个过场。
神魂攻击对武圣，尤其是这种肉身圆满的武圣，几乎不可能造成伤势的。
她道：“那江武圣的意思是，第二击不接了？”
江景离摇头：“倒不是不接，只是既然和我想的不一样，危险性也大了，那想让我再接第二击......”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道：“得加钱！”
肖无言：“......”
“要再加一千枚灵石，神魂可不是小事，说不定接完真传这一击，我就废了。
这种情况，我江景离多收真传这点灵石，绝对没多要一个子。”
江景离心里清楚，普通筑基修士的神魂攻击，对他这种真气已经入脑的武圣根本不够看。
可不虚归不虚，不够看归不够看，该拿的钱必须得拿。
不然也对不起他融真气于脑付出的辛苦......
肖无言笑了，也没多说什么，又取出十枚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才见多久，来来回回已经几千枚灵石出去了。
不过她倒不觉得心疼。
江景离这实力，值这个价。
好东西自然贵。
天下第一武圣的名头，也配得上这个排面。
江景离笑着收了灵石，认真道：“虽然神魂攻击有些凶险，但为了肖真传的大事，我愿意冒一冒这风险。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肖真传，请尽管施为，无需留手。
我江某还是有点手段的。”
肖无言不再多言，右手掐诀，双唇微动。
四周忽然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她眉心亮起一点银光，如寒星破空，瞬间化为一根无形无质的细针，直刺江景离眉心。
这一击，没有任何气浪，也没有任何声响。
江景离却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闭着眼，脑海中像有一根冰针刺来，冷得刺骨。
暗金色真气几乎在同一刻涌起，如潮水般封住眉心，那根无形之针撞在真气上，再难寸进。
他猛然睁眼，双瞳中暗金光芒一闪。
“碎！”
金色真气暴涨，如海啸反卷，将那根神魂细针生生震碎。
余波散尽，江景离仍站在原地，身形未动半分。
他看向肖无言，笑了笑：“肖真传，这一针，有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