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谷,外务殿,一处偏殿。
殿内陈设简朴,灵气却格外浓郁。
一位中年修士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容清瘦,眉眼疏淡,穿一袭半旧的青灰道袍。
他气质不显,看着和一个普通中年人没两样。
但此人却是青岚谷外务殿殿主,金丹修士,风元真人。
忽然,殿外传来通传:“殿主,万真传求见。”
风元真人没有睁眼,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殿门轻开,万山河大步走入,神情恭敬,上前行礼:“拜见风师叔。”
风元真人这才睁眼,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今日来,可是有事?”
万山河落座后,才道:“确有一件小事,想请风师叔帮忙。”
风元真人看着他,笑了笑:“当年你师尊前往主宗冲击元婴境界,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
他的嘱咐,我一直记着,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万山河没有绕弯子,直接道:“风师叔,我们靖国出了一位实力还不错的武圣。
我想让他陪我前往三川试炼。
可我的面子不够,被他拒绝了。”
他顿了顿,又补道:“此人如今在青州清尘司任职,清尘司是外务殿下属机构。
所以想请风师叔下一道法旨,让他协助我。
等三川试炼结束,我自会送他一份重礼。”
风元真人看着他,笑了笑:“有句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又是何必呢?”
万山河面色不变:“我不在乎瓜甜不甜,只要能把它扭下来,吃下去。
苦的,我也能咽下。”
风元真人道:“你说的这个人,是江景离吧。”
万山河点头:“正是,没想到风师叔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了。”
风元真人笑得平淡:“我又不是那高高在上、不理俗务的人。
靖国出了一位天下第一武圣,还在清尘司体系之内,我怎会没听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山河身上:“山河,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因为你师尊的缘故,有些目空一切了?
我问你,在你眼中,武圣是什么?”
万山河语气依旧平静:“武圣就是武圣,凡俗世界,武道第十境,返璞境的武者。”
风元真人轻呵一声:“看得出来,你有些看不上武圣。”
“但我要对你说,即便是我,对每一位武圣,也会保持一份最基本的尊重。
凡俗武者能走到武圣这一步,没有一个是简单之辈。
他们无一不是毅力与胆魄俱佳之人。
只是运气不好,没有灵根罢了。
但天赋、才情、意志,都值得人尊重。”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一个贪生怕死的武圣。
贪生怕死的人,也成不了武圣!
真气融身那一关,就能把这种人吓退。
有这份念头的人,要么不敢走这条路,要么,就早早死在了这条路上。”
万山河眉头微皱。
他对武圣的具体修炼细节了解不多,也没兴趣了解。
在他眼里,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武道在仙道面前不值一提。
他更不明白,风师叔为何要跟他说这些。
风元真人继续道:“你说得不错,他确实是清尘司的人。
我若以外务殿殿主的身份强下一道法旨,他大概率会低头,会陪你去三川试炼。
但你要明白,他不是服你。
武圣,即使面对金丹真人,也是心中不服的。
他们可以与你虚与委蛇,可以暂时委曲求全。
可是压得越狠,反弹的越厉害。
真到了分生死的时候,他们从来不缺玉石俱焚的勇气和魄力。”
“我今天若强行把这件事给你办了,那三川泽,就不是你的机缘之地,它会变成你的死地。”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以我对你们两人的了解,若在外界生死相搏,有八成可能,你死,他重伤。
另有两成,是你重伤逃走,他轻伤。
可若进了三川泽,又是他陪你同去,一旦他对你有想法,那你连那两成机会都没有,十死无生!”
“若他存了杀心,又在你身边,你稍微大意,连捏碎挪移玉符的机会都不会有。”
风元真人顿了顿,又道:“三川试炼不是没死过人,人族修士死过,妖族修士也死过。
而且我们与妖族早有约定,凡在三川试炼中死的人,事后一律不得追究。
挪移玉符已经给过你们了,这样还死在里面,只能说明,这人该死。”
“所以今日这道法旨,我不会下。
我劝你,也收了这条心。”
万山河沉默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明显压着不服。
他道:“风师叔未免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他江景离了。
我自认还有些实力,对付一个武圣,不成问题。
就算他是天下第一武圣,也一样。”
风元真人看着他,笑了笑:“山河,我知道你在筑基之中,实力算拔尖的。
但和当年的我比,还有一点差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一百多年前,我也是筑基圆满。
那时我也像你这般,心高气傲,凡俗武圣,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直到有一天,我被一个三十多岁的武圣追着打。”
万山河一怔。
风元真人又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当时真是如丧家之犬,被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最后慌不择路,逃回宗门,现在想起来,也是丢人。”
万山河皱眉:“怎么可能?
我听师尊说,师叔当年可是宗门第一筑基修士。
实力非同小可,怎会败给一个武圣?
那人是谁?
还活着吗?”
风元真人道:“这人还活着,便是如今宗门的陆太上长老。
当年我与他起了点冲突,谁都不服谁,最后大打出手。
结果,我被他打得像条狗一样逃回宗门。”
万山河沉默了。
片刻后,他仍有些不服:“可陆太上长老那等人物,多少年才出一个?
我不信他江景离,能有陆太上当年的实力。”
风元真人脸色微肃,语气认真起来:“我实话告诉你。
现在的江景离,绝不在当年的陆太上之下。
而你,还不如当年的我,这中间的差距,你自己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