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转向赵虎和张树根。
“你们两个，我的要求是先把铁锹放下。”
赵虎愣了一下。
张树根也愣住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苏平。
苏平把笔记本翻到“安保”那一页，用笔尖点了点。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让你们听我吹一百万亩。”
“是给你们加担子。”
赵虎后背一下挺直。
张树根嘴唇动了动，没敢插话。
苏平看着两人。
“之前你们也看到了，县里要给鬼见愁设临时警务室。”
“那是政府的。”
“政府能巡逻，能抓贼，能震场子。”
“但那不是我们自己的安保。”
“公司自己的东西，不能全指望别人守，以后上万亩地，不能靠政府了，没有那么多的公共资源。”
赵虎听到这里，喉咙滚了一下。
他心里有数。
机会来了。
张树根脑子也快。
他以前只想着每天多刨几个坑，一天六十块。
从通风报信之后，他感觉自己就要起飞了。
今天下午刘三刀被押回工地后，他算是看明白了。
平沙绿化已经不是普通工地。
这里以后会有水泵，有管道，有苗木，有仓库……。
只要苏平继续干，东西会越来越多。
谁能守住这些东西，谁就不再是拎铁锹的苦力。
苏平继续开口。
“赵虎。”
“从明天开始，你不再带队种树。”
“你负责组建公司安保队。”
赵虎的手猛地攥紧。
“苏总，我能干。”
苏平没让他表态太久。
“先别急着拍胸脯。”
“安保不是站在那里吓唬人。”
“你要排班，要巡逻，要查岗，要记日志。”
“晚上巡逻在一号井，谁在二号井，谁守水泵，以后谁守苗木堆，谁负责板房外围，职责全都要写清楚。”
“出了事，先找你。”
赵虎脸上的兴奋降下来。
这话不是给好处。
这是压责任。
苏平看向张树根。
“张叔。”
张树根赶紧咧嘴。
“苏老板，你吩咐。”
“你年龄大，人熟，嘴也能说。”
“你当副队长。”
“负责盯人。”
“谁偷懒，谁喝酒上岗，谁夜里跑去睡觉，谁跟外面人勾勾搭搭，你来记。”
张树根脸色一下涨红。
“我？”
“我能当副队长？”
苏建设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可别光想着威风。”
“平娃这是把刀递给你，也把锅扣你背上。”
张树根收了笑。
“我明白，我一把年纪了可不怕得罪人。”
苏平把工资标准写在纸上。
“安保队先招六个人。”
“赵虎队长，夜班一百五一天。”
“张树根副队长，一百三一天。”
“普通安保，一百二一天。”
屋里一下安静。
赵静手里的笔停住。
梁思涵抬头看了一眼苏平。
苏建设直接吸了口凉气。
“一百五？”
“平娃，你这是给他俩开金库呢？”
赵虎也有点慌。
“苏总，太高了吧。”
“我一个干苦力的，拿一百五……”
苏平用笔敲了敲桌面。
“你要是觉得高，可以继续拿六十种树。”
赵虎马上闭嘴。
张树根急得拍了一下大腿。
“高什么高！”
“晚上在沙地里守泵，谁不怕？”
“真碰上偷东西的，还得往前冲。”
“这一百五是拿命熬夜的钱。”
苏平看了张树根一眼。
这人精明归精明，关键时候能把话说到点子上。
苏平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公司扩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都在兴奋。
兴奋会让人忽略漏洞。
昨晚四台水泵被偷，就是漏洞抽在脸上的巴掌。
他不能每次出问题都靠县长、公安局长、派出所……。
外部支持越强，他越要把内部骨头立起来。
不能让人看到他是软骨头。
县里撑腰，是牌面。
公司安保，是骨头。
没有骨头支持，牌面越大，越容易招人眼红。
他现在要的是让所有人形成条件反射。
平沙绿化的钱能拿。
平沙绿化的饭能吃。
但平沙绿化的东西不能碰。
碰了，警车来，偷了，饭碗砸，闹了，全工地看着你丢脸。
这个逻辑要一遍一遍砸进所有人的脑袋里。
一百二的夜班工资不是白花。
这钱买的是责任，买的是忠诚，买的是晚上十点以后还有人睁着眼围着井口转。
比起一台水泵被偷，几百棵苗缺水死亡。
水泵被偷影响到种树，间接影响到系统结算，这点工资根本算不上成本。
更重要的是，安保队一旦立起来，后面仓库、车队、苗圃、加工厂都能顺着往上搭，将来安保就是一个庞大的队伍。
平沙绿化不能一直靠他一个人拍板，和守护。
他要让赵虎这种敢站出来给犯人扬沙子的人，张树根这种敢汇报的人，来慢慢变成公司里的钉子，锚点。
钉子多了，棚子才不会散。
苏平把纸推到两人面前。
“先定三条规矩。”
“第一，安保队不许沾赌。”
“第二，值班期间不许喝酒。”
“第三，发现内外勾结，直接送派出所，工资一分没有。”
赵虎立刻点头。
“我记下。”
张树根也赶紧点头。
“这个必须严。”
“要是安保自己手脚不干净，那还守个屁。”
苏平继续。
“明天早上，当着全体工人宣布。”
“人选公开招。”
“你们两个有推荐权，但没有决定权。”
“最后我拍板。”
赵虎迟疑了一下：“苏总，能不能优先要乌拉村的人？”
苏建设马上瞪他。
“你小子第一天当队长就想拉帮结派？”
赵虎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想着本村人熟，出事好找家里。”
苏平没有骂。
“可以优先考虑乌拉村。”
“但不是只要乌拉村。”
“沙窝村、李家湾、王家铺子，只要人干净，都能进。”
“平沙绿化要往外扩，不可能只靠一个村，要团结。”
“谁有本事，谁拿钱。”
“谁坏规矩，谁滚。”
这话一落，赵虎心里那点小算盘立刻缩回去。
张树根反而更佩服。
苏老板不怕人多，也不怕村多。
他怕的是规矩不清。
梁思涵在旁边记下这几句话。
她突然觉得，苏平说一百万亩，不完全是吹。
一个敢在五百号人面前立规矩的人，和一个只会喊口号的人，不是一回事。
苏平看向赵静。
“明天做一张安保报名表。”
“姓名，村子，身份证，家庭成员，有没有前科，有没有欠赌债。”
“梁督查到时候帮忙沟通一下相关部门，看看有没有赌债呗。”
梁思涵佩服苏平想的周全。
欠赌债的人，晚上守资产，这不是老鼠进米缸吗。
确实要明确背景。
“平沙绿化未来不仅仅是几台水泵的问题。”苏平把本子合上。
“今晚你们先别睡。”
“赵虎，张叔，你们两个先倒班巡逻吧。”
“巡到明早六点。”
“梁督查，先给上面通气。”
安排完事情，苏平跟着苏建设回家。
苏建设提示道：“今天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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