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苏平从家门出来的时候，苏建设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老头子今天穿了件干净的夹克，头发还用水抹了一把，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走吧叔，今天转一圈。”
两人顺着沙路往鬼见愁方向走。
这条路已经被几百号人的脚板和三轮车的轮子碾的不成样子。
苏平暗暗皱眉。
要致富，先修路。
这路有些问题。
不过路两边还多了几根新立的电线杆。
那是前天镇上供电所的人来拉的临时用电线路。
苏建设边走边看，刚拐过村口那个大弯，板房营地的轮廓就露了出来。
八间蓝顶板房排成两排。
最东边那间门口挂着“平沙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牌子。
旁边紧挨着一个铁皮岗亭，顶上架着一盏探照灯。
那是公安局给拉来的临时警务点。
苏平还没走近。
一排人已经从板房侧面跑了过来。
赵虎带着六个刚招来的安保队员，快步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七个人身上都套着统一的橘红色反光背心，虽然料子廉价，但站在一起，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立正！”
赵虎吼了一嗓子。
七个人猛地挺直了腰杆。
“苏总好！”
声音喊得又大又齐，把旁边几个正在领树苗的工人都吓了一跳。
苏平停下脚步，打量了几秒。
赵虎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那种以前跟在后面打杂时的畏缩完全不见了。
身后六个安保，有乌拉村的，有沙窝村的，还有一个从李家湾过来的。
每个人左臂上都绑着一条红袖箍，上面印着“平沙绿化安保”几个白字。
苏平点头。
“有点样子。”
苏建设也笑着说：“好好干，以后平沙绿化大着呢。”
苏平瞥了苏建设一眼。
这老头也学会画饼了。
果然环境改变人。
赵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递过来。
“苏总，昨晚巡逻日志，没有异常。”
“一号井、二号井、苗木堆、板房外围，全部正常。”
苏平接过本子扫了两眼。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时间、地点、巡逻人全记得清楚楚。
他把本子还回去。
“张树根呢？”
赵虎往后一指。
“张叔在二号井那边换班，刚下夜。”
“行，都回去吧。”
苏平没再多问，抬腿往办公区走。
板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着，她正在电脑前整理昨天的银行回单。
陈锋坐在隔壁那张桌子后面，面前堆着一摞身份证复印件，旁边放着一台刚拆封的打印机。
“苏总早。”
苏平扫了一眼办公室。
目前平沙绿化的架构已经不是半个月前那个草台班子了。
财务，赵静。
人事，陈锋。
直播运营，赵清禾。
安保队长，赵虎。副队长，张树根。
现场总管，苏建设。
监督组，梁思涵。
还有苗木供应、施工队、打井队三条外部供应链。
加上外面五百多个日结工人，和那个公安局设的临时岗亭。
这个摊子的雏形已经立住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但也仅仅是“俱全”而已。
每个环节的人手都还远不够。
赵静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不仅仅要到乌拉村还要去镇上。
陈锋刚来两天还在熟悉情况。
赵清禾能撑住直播，但后续内容规划和冠名树的售后跟进，一个人忙不过来。
安保队两个队长，六个队员，守一个鬼见愁还凑合，等摊子铺到北边那十万亩去，几个人连影子都看不见。
苏平没有急。
现在最紧迫的不是内部管理的精细化。
是速度。
是把树种到一百万棵。
管理可以边跑边搭。
但种植窗口期不等人。
扫了一眼办公区，苏平带着苏建设向植树区走去。
回头看。
板房旁边的小摊已经支了起来。
卖水的，卖饼的，卖手套的，卖凉皮的。
甚至还有一个从镇上跑来的老头，支了个修鞋摊。
有些人三两两蹲在摊子旁边吃早饭，烟火气从油锅里升起来。
远处，几辆农用三轮车正突地往工地方向开。
车斗里坐着五六个人，手里都拎着铁锹。
苏建设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一圈。
“平娃，你说这地方，半个月前还是个鬼都不来的荒沙滩。”
“现在你看看，卖东西的，干活的，修东西的，全来了。”
苏平看着眼前这片自发形成的小集市，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他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幕。
当几百上千的劳动力被吸附到一个地方，衣食住行就是最原始的商业需求。
只要平沙绿化能一直种下去，鬼见愁的坡底下，迟早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镇子。
他要以一己之力，把乌拉村，变成乌拉镇。
刘哥和刘队长他们的话，只是提前说出了这个必然的结果。
上面只要稍微支持，他敢将乌拉村换新天。
苏平走到树木冠名区的时候，赵清禾才从板房那边小跑过来，她刚刚来上班。
发现苏平视察工地去了。
立刻就过来了。
“苏总，昨天下午直播数据出来了。”
苏平停在001号冠名树旁边。
赵清禾把打印纸递过去。
“昨天直播六个小时四十分钟。”
“最高在线八百三十六人。”
“新增粉丝一百二十七。”
“嘉年华五个。”
“其他小礼物加起来，折算后台流水一万八千多。”
苏建设猛地咳了一声。
看着那一排被单独围起来的小树，心里还是觉得玄乎。
几毛钱的苗子，挂个牌，就有人花三千块钱。
这要是搁以前，他能把这话当骗子故事听。
现在事实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果然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一万八？”
他看着赵清禾，又看了看苏平。
“就你下午拿个杆子在地里转了转，念了几棵树，就挣一万八？”
赵清禾有些不好意思：“平台还要扣一部分。”
苏建设马上摆手。
“扣就扣。”
“这也比刨坑来钱快。”
“我活了半辈子，头一次见钱从手机里冒出来。”
苏平把那张纸翻了翻。
五个新增冠名，也不错。
至于冠名的内容，他没有细看。
直播另一个目的是扩大关注，塑造平沙绿化的外部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