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只给了一个字。
赵静拿着工资清单，手腕顿了一下。
十万一千块。
昨天八万一千五百，今天十万一千。
这两个数字叠在一起，足够让很多小老板一晚上睡不着。
可苏平连眉头都没动。
这说明苏总露出的财富可能只是冰山一脚。
这妥妥的钛合金王老五啊！
赵静把清单合上，转身去安排银行代发和现金发放。
板房外面，工人们已经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队伍比昨天更长。
人也更杂。
乌拉村的老人，镇上跑来的年轻工，县城工地来的小工，还有几个塑管厂穿着半旧工服的人…。
他们上午干活的时候还在观望。
嘴上说着“先试一天”。
手里的铁锹却挥得比谁都快。
赵虎站在队伍旁边，拿着喇叭喊。
“都按组排！”
“谁插队，明天别来！”
“领钱签字，按手印，有卡的等短信，没卡的到王行长那边登记！”
人群里有人笑。
“赵虎，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干部了。”
赵虎把喇叭一放。
“少给我戴高帽。”
“我就认一条，苏总的钱不能乱发，谁乱搞我跟谁急。”
几个工人笑得更大声。
苏建设蹲在一旁抽烟，看着这场面，心里发热。
昨天发钱的时候，不少人还捏着钱翻来覆去看。
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些人排队的时候，腰都直了。
第一次发钱，是证明苏平没骗人。
第二次发钱，是告诉所有人，平沙绿化真能撑下去。
一个老汉领到一百块，没走，站在桌边数了两遍。
赵静提醒。
“大叔，后面还有人。”
老汉把钱塞进贴身兜里，冲苏平那边喊了一嗓子。
“苏总，明天俺把俺侄子也叫来！”
苏平正在看苗木入库单，头都没抬。
“会干活就来。”
“不会干，先培训。”
老汉乐了。
“会！他在城里搬砖，力气大！”
旁边有人接话。
“搬砖有啥用？苏总这里讲技术，坑浅了都得返工！”
这话一出来，几个上午刚被返工的年轻人脸上挂不住。
其中一个穿塑管厂工服的小伙子嘟囔。
“我哪知道种树还这么多规矩。”
赵虎瞥他一眼。
“你以为一百块这么好拿？”
“苏总的钱，是给干活的人，不是给混时间的人。”
小伙子没顶嘴。
他今天上午挖的坑浅，被苏平当场叫停。
苏平没骂他，只让组长把他带到培训区重新练。
练了半小时，他才明白，树苗栽进去那一套动作，真有讲究。
现在一百块拿到手，他反倒觉得踏实。
这钱不是白捡的。
是凭本事挣的。
王德发今天来得更早。
他带了两辆车，六个柜员，移动设备全摆开。
小张端着一箱矿泉水，主动走到苏平旁边。
“苏总，喝水。”
苏平接过来。
“谢谢。”
小张心里一跳，赶紧补了一句。
“今天新办卡的人已经登记到三百一十七个，晚上我们会把资料带回去加班录完，明天早上能全部激活。”
苏平拧开瓶盖。
“效率不错。”
小张脸更红了。
王德发在旁边看得心里一松。
总算开窍了。
他立刻凑上来。
“苏总，明天如果人数继续涨，我们建议工资尽量走卡。”
“现金调拨压力大？”
“压力有，但能解决。”
王德发马上改口。
“主要是走卡更清楚，后面做账也方便。”
苏平点头。
“可以。”
“你们明天把办卡点再往前挪一点，别挡工资发放。”
“另外，给每个组长单独建个联络群，工资有问题先找组长汇总，别让工人挤板房。”
“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王德发立刻记下。
“明白，我今晚就安排。”
苏平看着人群，心里把今天的数字重新过了一遍。
一千零十人。
有效种植量预计九万八左右。
苗木到场十万株，损耗两千株，。
这个损耗他能接受，但不能放任。
苗木供应端刚扩起来，质量波动正常。
人工端扩得更快，培训跟不上，动作变形也正常。
问题不是出现了多少，而是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压下去。
苏平不怕花钱。
他怕钱花出去以后，换不来对应的树。
系统只认存活树木。
人头不是收益。
工资不是收益。
热闹更不是收益。
只有苗子扎进沙地里，撑过一天，数字才会在午夜跳出来。
他现在每一天都在踩油门。
但车速起来以后，方向盘比油门更重要。
如果任由这群新工人粗放干活，返工率会拖慢二期推进。
如果任由苗木商为了凑量把劣苗塞进来，系统收益会被消耗在补种上。
如果工资发放流程乱一次，明天来的工人心里就会长刺。
这片沙地上的所有人，都被现金吸引过来。
现金能聚人，也能散人。
苏平最清楚这里面的脆弱。
他要把这股临时涌来的劳动力，变成一支能复制、能扩张、能执行标准的队伍。
一千人只是开始。
但从一千人以后种地再也不是看热情，靠面子了。
走个面儿。
在他这里行不通。
大公司必须要有自己规则，要不然全乱套了。
规则也必须比人情硬。
钱必须比承诺快。
培训必须比种树先一步。
苏平把矿泉水放到桌上，转身看向赵静。
“明天开始，工资分成两档。”
赵静抬头。
“苏总，两档？”
“通过培训，独立合格上岗，一百。”
“没通过培训，只能做搬苗、提水、辅助，八十。”
板房门口几个组长同时看了过来。
赵虎也愣了一下。
这话要是传出去，明天肯定有人闹。
赵静压低声音。
“苏总，会不会影响招工？”
苏平翻开今天的返工记录。
“会。”
“但比乱干强。”
“告诉他们，培训当天也算工钱，八十。”
“当天通过，当天按一百结。”
“组长负责带人，组里合格率超过九成，组长每天加二十。”
赵虎眼睛亮了，他现在可以说是，身兼着安保和副组长，自己要是多干活，苏总看在眼中，那肯定会给他涨工资啊！
“那我明天就让他们盯死动作。”
苏平看他。
“不是盯死，是教会。”
“谁的组连续两天返工率最高，组长撤掉，换新的。”
人多了公司就要精细化管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