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文盯着那些挂满木牌的树苗。
脑子里飞快地转。
三千块一棵树。
成本不到三十块。
这利润率。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苏平同志,这些冠名树的钱,全部用来种树吗?”
苏平转过身。
“对。”
“冠名收入全部投入到种植成本。”
“不过这笔钱占比很小。”
“平沙绿化的主要资金来源是其他……。”
杨庆文点了点头。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百来棵冠名树。
只是一点点回血。
对于一个日均开支十几万的项目来说。
确实不算什么。
但杨庆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那些木牌。
每一块牌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名字。
有些是人名。
有些是网名。
有些是祝福。
还有些是表白。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
构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符号。
杨庆文突然明白了。
苏平不是在卖树。
他在卖参与感。
三千块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小钱。
但对于那些在大城市打拼的白领、老板、网红来说。
三千块就是一顿饭钱。
一件衣服。
一场电影加晚饭。
可花三千块种棵树呢?
性质完全变了。
这变成了一个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身份标签。
“我在西北沙漠里种了棵树。”
“我参与了治沙项目。”
“我的名字刻在了沙漠里,他是一个见证。”
这些话说出去。
逼格拉满。
更关键的是。
这些冠名老板会自发地去传播平沙绿化。
他们会在朋友圈晒照片。
会发视频。
会在微博上@平沙绿化的官方账号。
每一个冠名老板。
都是一个免费的传播节点。
一百个有钱的老板。
背后可能是几万个潜在受众。
这些受众里再转化出十个新的冠名老板。
十个变一百个。
一百个变一千个。
这是新的传播模型。
杨庆文越想越心惊。
他抬头看了苏平一眼。
这个年轻人。
表面上在种树。
实际上在编织一张覆盖全国的关系网。
每一棵冠名树。
都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
节点越多。
网越密。
网越密。
平沙绿化就越安全。
杨庆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彻底理解了赵建国为什么对苏平这么放心。
这个年轻人玩的东西。
已经超出了普通治沙项目的范畴。
他在构建一个生态闭环。
资金闭环。
传播闭环。
利益闭环。
所有环节互相咬合。
任何一个外部力量想要撬动这个体系。
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其他人想都不能伸手……
赵建国站在冠名区的边缘。
他没有像杨庆文那样去分析商业模式。
他只是蹲下身。
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棵梭梭的叶子。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树干上的木牌。
“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赵建国站起来。
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好啊!
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
“苏平同志。”
“这些冠名树。”
“会一直在这里吗?”
苏平点头。
“会。”
“每一棵冠名树都是老板们的寄托,平沙绿化将负责到底。”
“后面我会推出平沙绿化app,老板们可以随时通过平台查看自己的树的生长情况。”
“我们还会定期拍照更新,保证服务更好。”
“保证每棵树都有人照看。”
赵建国笑了。
“好。”
“这事办得漂亮,只要树在,确实可以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赵建国思维很快。
平沙绿化开直播,表面上是为了宣传,为了冠名树赚钱。
但往深了想,这是在给自己编织一张看不见的保护网。
一百多个冠名老板,分散在全国各地。
能花这么多钱种一棵树,这很明显就是苏平的筛选。
把名字刻在这里。
他们对平沙绿化有期待,有感情,有监督欲。
谁敢动平沙绿化?
动了,等于动了这一百个人的利益。
这一百个人背后,还有几千个几万个关注直播的粉丝。
这些粉丝每天看赵清禾直播查树,看苗木成活,看沙漠变绿。
他们投入了情感。
情感这东西,比钱更难撼动。
赵建国扭头看了苏平一眼。
年轻人啊。
层层布局。
表面上种树,实际上在搭台子。
台子越大,站在台子上的人越安全。
苏平这招,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冲着那些看不见的风险来的。
县里支持他,市里支持他,省里支持他。
可万一哪天换了班子,换了政策,换了风向呢?
苏平提前把自己绑在了舆论的船上。
绑在了全国几千个冠名老板的船上。
这条船沉不了。
因为船上站的人太多了。
赵建国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干了十几年基层工作,见过太多聪明人。
可这种聪明法,他是第一次见。
不张扬,不激进,不刺眼。
但每一步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
赵清禾带着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冠名区后面的区域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弯下腰。
仔细看了看一棵梭梭。
树苗还在。
但主干上原本应该挂着的木牌不见了。
赵清禾皱了皱眉。
她记得这棵树。
这是之前的冠名树。
她还是比较记忆深刻。
木牌上刻的字她还记得。
“永远爱你,平。署名:婷。”
当时这个老板在直播间刷了嘉年华。
记住这个名字,自然是‘平’这和大老板名字有些相似。
其次是她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弹幕里全是祝福。
“沙漠爱情树”、“浪漫”、“长长久久”。
现在牌子没了。
赵清禾转过身,对着赵建国他们解释。
“这是之前种的树,昨晚风大,把老板的牌子都刮掉了。”
苏平走过来,也蹲下看了看这棵树。
“牌子掉了?”
赵清禾点头。
“嗯,昨晚风太大。”
苏平笑了,按照他的农学经验,这棵树状态不好。
“这个老板的运气不好,我们给老板种了这多树,就这棵快死了。”
赵清禾愣了一下。
她低头又看了看那棵梭梭。
确实。
这棵树的状态明显不如旁边几棵。
苏平转头看向赵清禾。
“以后老板的树也弄一个备份,栽到备份区作为替换,时刻修剪,保持模样一致。”
赵清禾立刻掏出手机记下来。
“明白,苏总。”
“我回去就安排。”
苏平又补了一句。
“牌子也弄备份。”
“每一块冠名牌都拍照存档,刻两份。”
“一份挂在树上,一份放在仓库。”
“掉了,丢了就立刻补上。”
赵清禾:“好的,苏总。”
只是这棵爱情树还没成长就凋零了,是否预示着女老板的感情不顺?
备份后补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