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回到办公室，把苗圃后续的设备采购清单过了一遍。
赵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总，苗圃正式投产的公告要不要对外发？”
苏平摇头。
“不用发。”
赵静愣了一下。
苏平把清单翻到第二页，头都没抬。
“五百亩的大棚在那摆着，赵建国带着一帮人来视察，车队从国道拐进来的时候，半个镇的人都看见了。”
“这种事不用发公告，三个小时之内，整个乌拉镇都会传遍。”
“而且我们现在苗还没有育好，不用做任何表态，苏建设他们随便说就好。”
赵静想了想，把文件收回去了。
苏平说得对，乌拉镇就这么大，消息跑得比风沙还快。
果然，当天下午，种植区的工人就炸了锅。
收工的时候，人还没到停车场，议论声就先到了。
“听说苗圃建好了，今天县长亲自来看的。”
“我远远瞅见了，好几辆黑色的车，排场老大了。”
“那苗圃得有多大？我听人说五百亩。”
“五百亩？种苗的地方有五百亩？那得出多少苗子啊？”
“苗子多了，种树就多了，种树多了，是不是要招人了？”
一句话点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平沙绿化的工资在整个乌拉镇，在整个平沙县，都是顶格的。
种树一百，扎草方格两百，当日结算。
这种条件，搁在西北任何一个县城，打着灯笼找不到第二家。
现在外面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进不来。
名额满了，人人都眼馋的看着平沙绿化。
而且苏平给了陈大勇一万。
这没有事情，就走了一趟沙漠，就奖励一万。
大部分都感觉不用给。
毕竟人活着。
但苏平给了，人们感觉公司好。
现在，有人托关系找苏建设，有人找赵虎，有人甚至跑到镇政府找陈启明。
全被挡回去了。
没有岗位就是没有岗位，谁说话都不好使。
但现在苗圃建成了，意味着苗木供应量要翻倍。
苗木翻倍，日种量翻倍。
日种量翻倍，人手就不够了。
这个账，在场干活的工人算得门儿清。
老冯头蹲在车斗边上，把铁锹往脚边一杵。
“我跟你们说，苏总建苗圃不是为了好看的。”
“苗圃出苗，苗出了就得种，种就得要人。”
“这波要是再招一千人进来，我把消息提前透给我外甥，让他从县城赶过来报名。”
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接嘴。
“你外甥？你外甥不是在县城开出租吗？”
老冯头撇嘴。
“开出租一个月挣三千块，到这来扎草方格一个月六千，他想多赚。”
汉子：“开出租多轻松啊，为什么过来。”
“有家庭了，就有需求了啊！”
消息发酵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了傍晚，苏建设出现在停车场的时候，直接被人围住了。
三十多号人把他堵在皮卡车门口，七嘴八舌地问。
“建设总，苗圃建成了是不是要招人了？”
“建设总，日种树是不是要提高啊？”
“建设总，我有个兄弟在外面打工，能不能提前登记？”
苏建设靠在皮卡车门上，嘴角抽了抽。
建设总。
这个称呼他到现在还没完全习惯。
半年前他还是乌拉村的老头，牵着头瘦驴在沙地里转悠。
现在一千多号人见面喊他总。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感觉。
苏平把管理工人的权力交给他，把公布消息的机会让给他。
每一次涨工资、招新人、发福利，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工人们感激苏平，同时也敬着他苏建设。
这份体面，是苏平一点一点给他攒起来的。
苏建设把身子从车门上直起来，清了清嗓子。
“都别挤了，听我说。”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耳朵全竖着。
“苗圃确实建成了，你们消息灵通得很。”
底下哄笑了一声。
苏建设伸手往下压了压。
“苏总的计划，日种树要从十万提高到二十万棵。”
停车场安静了。
二十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三十多号人集体失声了。
现在日种十万，两千五百人。
日种二十万，那得多少人？
“等苗圃的苗子育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招人。”
苏建设把手揣进裤兜里。
“具体招多少，什么时候招，苏总还没定。”
“但可以肯定的是，人数不会少。”
停车场上的人群开始躁动。
“二十万棵！那不得再招一两千人？”
“我的天，一两千个岗位啊！”
“建设总，能不能让我们内部推荐？自家人知根知底的。”
苏建设摆了摆手。
“推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苗子还没出来，急什么。”
“都散了散了，回去该吃饭吃饭。”
人群慢慢散开了，但议论声比刚才还响。
苏建设站在停车场中间，看着这帮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他掏出手机，给苏平发了条消息。
“平娃子，消息放出去了，日种二十万。”
“这帮人疯了，抢着问什么时候招人。”
苏平秒回了三个字。
“意料中。”
苏建设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咧嘴笑了。
苏平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苗圃建成、赵建国视察、消息扩散、工人沸腾，但就是悬着不招人，提高影响力。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果然是当老总的料子。
苏建设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办公区走。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苏平预估的还快。
第二天上午，赵静推门进来了。
“苏总，镇政府那边转过来三十多份求职登记表。”
苏平手里的笔没停。
“镇政府？”
赵静把一摞纸放在桌角上。
“陈启明那边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陆续有人去镇政府问平沙绿化招不招工。”
“有本地的，有邻镇的，还有两个是从平沙县城过来的直接送到他这里了。”
苏平翻了翻那摞表。
填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连名字都写错了又划掉重填。
年龄从十八岁到五十五岁都有。
学历那一栏，超过一半填的是小学或者初中。
苏平把表放下。
这些人里头，有刚成年的毛头小子，有四五十岁的老农民。
共同点只有一个——穷。
穷到愿意从几十公里外赶过来，在镇政府门口排队填表，就为了一个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种树岗位。
“登记表先收着，等苗圃产苗稳定了再统一安排面试和体检。”
赵静：“我们平沙绿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据说还有几个是其他县里来的。”
苏平若有所思：“其他几个县不是也要种树，成立公司吗，这些人还能来？”
赵静笑着说道：“他们说以前干活的时候，都没有给钱。”
苏平无语，就这。
人心都留不住，还和他来搞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