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舒先去的酒店。
放好东西之后，把通讯录翻了一遍。
她其实并不知道，该联系哪些人。
那场屠杀之后，让信任变得有些艰难。
最终，季望舒决定，先去墓地祭拜一下家人，再回家看看。
家人去世之后，季望舒的状态十分糟糕，属于对季望舒的保护，贺家直接把她送去了京市，没让她参加葬礼，那之后，季望舒再没回过沪市。
所以，这是季望舒第一次来到家人的墓地。
管理员领着她去的时候，还以为又是这家人的朋友，一路念念叨叨说着可怜啊，太惨了之类的话。
季望舒沉默了一会儿问：“平时来看她们的人多么？”
“还真不少，今天你都是第二位了！”管理员说。
季望舒一愣：“是吗？第一位是谁？搞不好我也认识呢。”
“张小姐啊，沪市民生电视台的那个新闻主播！”管理员眉飞色舞，“我还和她合影过来着，你看！”
说着，管理员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季望舒看。
他说新闻主播的时候，季望舒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张玥葛，和她爸妈都是同学，妈妈说她追过爸爸好长一段时间，两人从小暗中较劲儿，她那时还小，也不懂感情的复杂性，还以为张玥葛和妈妈关系很差。
“她常来的，还有一回半夜来呢，先别多大冬天的，半夜我都怕，她居然不怕！”
说着话就到地方了。
管理员还在说话，季望舒耳边嗡嗡嗡的。
视线落在那一方方墓碑上。
一家人的墓，用雕花金属栅栏圈在一起，周围种了常青树，还有一些应季的花卉。
季望舒抱着花进去。
视线很快就变得模糊了。
这么多年，季望舒早就习惯了，哪怕难过也是静悄悄的。
她跪在那里，伏在地上好久好久。
千言万语。
百转千回之后，只剩下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久才回来看你们。
对不起虽然活下来了，但活得很窝囊。
对不起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抓住害死你们的凶手。
风出过来，树影晃动。
也拂过伏在地上的季望舒。
季望舒好久之后才起来，膝盖疼得已经有些发麻了。
走之前。
季望舒把家人的墓碑，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干净净。
“都别担心我啊，我现在可厉害了，过一阵儿……我就回来，到时候就能常常来看你们了。”季望舒盯着哭肿的眼，笑眯眯的说，“今天还得回家看看，明天再来看你们！”
季望舒打车回去的路上，戴上墨镜又哭了一场。
平复好，在通讯里翻到了张玥葛的号码，打了过去。
“哪位？”
“张阿姨，我是季望舒。”
那边好似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然后是张玥葛颇为慌张的声音：“望舒？是……云婳的女儿？”
季望舒的妈妈，叫林云婳。
“是我，我今天回沪市祭拜家人，听管理员说，您今天刚去过……张阿姨，您方便和我见一面么？”
墓园去市区有些远。
季望舒在这天下午的傍晚，见到了张玥葛。
她和季望舒记忆中的样子，没太多差距，眉眼如锋十分英气，只是见到季望舒的一瞬，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像你老爸？不是说女儿像爸爸么？”
季望舒笑笑：“我们家好像反着来的，哥哥就像爸爸。”
张玥葛看着季望舒，脑袋一偏，根本控制不住泪水滚落：“长大了。”
季望舒心里一酸。
到今年，她已经比哥哥姐姐都大了。
“你怎么这么清瘦？俞颖对你不好吗？”张玥葛平复好心情后，上下看了看季望舒。
她实在看着有些弱不禁风。
林云婳也瘦，但她排球打得好，看起来有劲儿，气血也足。
“您认识俞阿姨？”季望舒有些诧异。
“怎么不认识，还有仇。”张玥葛吸了吸鼻子，毫无新闻主播的架子，“当初要不是她横插一脚，搞不好嫁给你老爸的就是我，你是我女儿！”
季望舒尴尬一笑。
不过，爸爸的确很帅很帅！
“俞阿姨不是美籍么？她从前也在沪市生活？”季望舒问。
“那倒没有，有一年我你爸你妈妈我们仨，去那边做交换生，就这么认识了。”张玥葛哼了一声，“她脾气烂得要命，也就你妈烂好人，愿意和她交朋友，有一回不知怎么的，她在海里溺水，差点被一个浪头卷走，你是爸拼命给救回来了。把你妈妈给吓坏了，诶你猜怎么着？你妈妈发了一通脾气，我难得看你爸妈吵架，还想趁虚而入，结果给爸爸骂急眼了，吵着吵着两人就开始表白！”
季望舒：“……”
真是一段酣畅淋漓的父母爱情故事。
“你爸妈也是有意思，生怕这场架的劲儿过了，就不能好了似的，当天就去注册结婚了，我哭了两天，整整两天！”
“缘分的问题，您的正缘不在我爸这儿。”季望舒安慰。
“总之，都是俞颖的错！”张玥葛抱着胳膊，“你还没说，她对你好不好？如果对你不好，那真要天打雷劈了，你可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
还是唯一在世的女儿……
“好。”季望舒点点头。
“算她有良心！”张玥葛又哼了一声，“这么多年没回来，这趟回来，该不会是你要和俞颖儿子结婚了吧？”
“没有。”季望舒摆摆手，“我俩不合适，婚约已经算了。”
张玥葛蹙眉。
她做新闻的，接触的人和事都多。
直觉这句不合适里面，藏了事儿。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过一段时间，会回沪市发展。”季望舒说。
“这样也好，那贺家代为保管的你家的那些东西，都还给你了么？”张玥葛接着问。
“也没什么东西了，沪市这边的房产，本来也在我名下。”
“没什么东西了？”张玥葛一愣，“这是什么话？光是我知道的那比信托，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更别说，还有你爸家和你妈家的公司和其余资产了。”
“信托？”季望舒有些惊讶。
当初家里出事后，各种债务处理完，资产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季望舒从没听贺家人提起过，她家里还有什么信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