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装作园丁混了进去,那天很热,侄子的小未婚妻还给他拿了冰水,他走的时候,还给他装了几根冰棍。
“叔叔天热,小心不要中暑。”
他也去看过他的女儿,她自然也很漂亮,但被骄纵得不像话,他靠近时,她以为他是民工,还冲他扔石头。
偶尔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悄悄潜入那栋很温暖的房子,去最偏僻的那间杂物间睡一晚上。
有一次睡太熟了,差点被人发现。
但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陪着弟弟回国,得知了季林两家要和贺家翻脸,妈妈低声下气的求他们,他们也不肯高抬贵手,妈妈到了沪市,他们不让她进门,也不见她。
妈妈一直在哭。
他陪着她,她忽然发狠的提到了和林云羡的旧事。
原来,妈妈当初怀孕,林云羡是知道的,那时林云羡如果娶了妈妈,自己就不用被送走,他会成为林云羡和妈妈的儿子。
会像林云婳、季嘉轩一样长大。
可林云羡忘了赵家对他的帮扶,忘恩负义,弃妈妈和他不顾,娶了别人,这才知道了母子分离,导致了他灾难的人生。
那天,他又一次去窥伺了季家。
依旧是温暖又幸福的,他想,如果林云羡没有忘恩负义,他也会生活在这样的幸福和温暖里。
现在,林云羡还这样欺负妈妈,让妈妈哭得那么难过。
弟弟的话回荡在耳边,他给了他杀戮的启发。
他甚至想,老天爷让他那么小被杀手组织选走,经历血腥的训练,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天。
虽然不是季林两家的人,但他对那栋房子很熟悉。
他叫了他帮过的杀手来,又弄了点可空气投放,麻醉神经的药,通过新风管道送进了室内,第二步是切断季家的安防系统,这个对于他这样级别的杀手来说,太简单了。
先杀死小狗之后,他锁死了季家的所有出口,打开了信号屏蔽器,以防止杀得不够快,有谁报警求助。
屠杀就此开始。
杀手断断续续的说,陆清言的手没停,很稳,一刀也没碰到要害。
季望舒终于知道了,那晚哥哥姐姐藏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报警,为什么她只是吃了感冒药,却在衣柜里浑身发麻动不了。
那天晚上根本是个死局。
根本不可能有人逃得掉。
而她侥幸活下来,是因为女佣金姐的女儿,放假过来看金姐,那天晚上临时住在了家里,妈妈拿了一套季望舒的睡衣给她穿。
不然,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一定会把她翻找出去。
季望舒喉头阵阵腥甜,觉得天旋地转。
谢无隅的目光,一瞬也没从季望舒身上离开。
他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赶忙扶住她:“望舒?”
季望舒耳边轰隆隆巨响,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倒是听到了很久远以前,家人在一起欢声笑语的声音。
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
季望舒无助的想。
她不想在这里……她想回去,回到从前的从前去。
“望舒!”
陆清言听到谢无隅的呼声,以及他带人离开时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心碎不会死,他知道的。
谢无隅在那里,他会照顾好妮妮。
他还有很多刀,很多刀没捅完。
“不是妈妈的错。”男人喃喃,“放过她。”
“可怜啊。”陆清言轻声开口,“你这么爱她,可她根本不爱你。”
男人涣散的目光,重新有了聚焦:“不……不对!爱我,妈妈爱我!”
“爱你?爱你出生就把你扔了?爱你,你都找上门了,她也没有让你过一天安稳正经的生活?爱你,会把你弄得面目全非?知道什么是爱么?看看她怎么对你弟弟,怎么对你弟弟的儿子的,她舍得他们吃一点苦么?”陆清言笑起来,“真是可恨可怜又可悲的杂种。”
男人的脸抽搐了几下。
“你说,我现在让赵素琴,在你和她儿子之间做个选择,只能活一个,她会选谁?”陆清言又问。
身体要被凌迟。
精神也要被凌迟。
让渴望母爱的人意识到,他从未拥有过,活着唯一获取到的一丝丝温馨,还是在季家偷来的。
陆清言执行力一流。
立马就给赵素琴那边去了视频。
确认赵素琴能听到后,他让她做选择:“你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在我手里,他们只能活一个……”
赵素琴被陆清言折磨成那样,对他有本能的恐惧,根本不怀疑陆清言的疯,她立马抢答:“至诚!我选至诚!”
她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用尽了力气喊了出来。
男人的表情空白了,发出沙哑颤抖的声音:“妈妈?”
“至诚呢?我儿子呢?为什么只有他的声音,陆医生我选了,我选我儿子活,你杀他!杀他!放了我儿子!”
我儿子?
男人如鲠在喉,身上的痛,远不及此时心口泛起的痛。
他不是她的儿子吗?
不是说爱他吗?
为什么要选总是惹她生气,伤害她的贺至诚,为什么不选他?
是他还不够听话吗?
陆清言把电话挂了,冷冷盯着他的信念崩塌,没说话又扎了几刀。
这样能泄愤么?
并不能,陆清言始终想捅穿的,是他的脖子。
他发疯的想把他的头割下来!
最后一刀,陆清言克制住了杀欲。
他答应过的,他不能食言。
“你知道吗,你错过了人生中,唯一一次可能做回正常人的机会。”陆清言语气讥讽,“以林爷爷和淑美奶奶的仁慈,如果你去找他们,告诉他们你是谁,他们说不定会接纳你,引导你成为正常人。”
男人嘴巴动了动。
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和血混为一起。
他可能流血太多了。
居然下意识觉得,这个疯子的话有点道理。
如果林云羡接纳了他……
那些温暖幸福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陆清言诛心之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男人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忽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陆清言了。
杀死季柏舟时,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落在远处的手机上。
他走过去捡起手机,屏幕亮起,他看到的是一个少年,仰着头鼻尖顶着一片粉色的花瓣,笑眯眯的侧脸照,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壁纸,
后来为了以防万一,他收走了这个家里的所有手机,焚烧那几个毒虫的时候,顺手就扔进炉子里烧掉了。
知道季望舒还活着,他还想,季柏舟咽气的时候,还在试图迷惑他,把注意力吸引到手机上。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
这个疯子……
是季柏舟屏保上的那个少年。
季柏舟死前,是本能的看了过去,并不是要转移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