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国感觉,自己是不是快死了,灵魂掉进去了奇怪的平行世界。
烂泥一样的儿子,成了国际大财团的一把手,体贴小孙的侄女,嘴脸冷漠得,和平时判若两人。
“你……”谢征国捂着心口,出气比进气多,越发像一口破风箱。
“我已经和谢无隅谈过了,他是要为他妈妈报仇,所以你没必要再谈什么条件了。当务之急,是在更大的灾祸发生之前,怎么保全住明昇。”
“报仇?”谢征国双眼通红,“感情的事情,是我和他妈妈之前的事……”
谢征国想说的话,谢明禾半个字都不想听,不耐的打断:“我没心情听你们烂透了的强取豪夺过往,我现在只想保住明昇!至少爷爷和太爷爷打下的根基我要留住!!”
就像是种子,种子还在,以后总还是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谢明禾一整天想过无数种办法,但蜉蝣撼树。
谢无隅用了很长时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将现在的明昇集团困在其中。
已经没有路可以走了。
也许明昇还可以撑住半年?一年?
但也只是苟延残喘,结局是注定了的。
“你想做什么?”谢征国问。
“我要拿出一笔钱来,买下明昇从前的核心产业,将从前的明昇和现在的明昇切割开来。这个是拟定好的合同,二叔的股份,有一票决定权,你签了字我就可以打款走流程!”
谢明禾直接将合同递到谢征国心口,又拿出笔来,递给谢征国。
谢征国惊愕的看着冷静的谢明禾:“明禾,你和小鱼是串通好的?”
谢明禾觉得很可笑,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和谢无隅是一条船上的。
“二叔,明昇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你们当年做过什么,你忘记了吗?”谢明禾死死盯着谢征国,“小鱼想要整个明昇不复存在,给他妈妈陪葬,我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这是你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我不要把爷爷的心血也搭进去,明昇百年基业,我总要留下一点火种。签吧。”
“所以这么多年,你孝顺又听话,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从来不和家里哭诉,那么懂事……你都是装的吗?”谢征国泪眼婆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们那么对我,我能做到今天的份儿上,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人了!”谢明禾越发没有耐心。
她孤立无援。
还要听谢征国扯什么亲情,太烦人了!
谢征国看看她,视线又落回到那份协议上。
“你知道小鱼要明昇消失,还要这么做留下火种,如果他知道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不能让爷爷的心血,毁在你们这帮神经病疯子手里!”
谢明禾顿时爆发。
谢征国轻轻一颤,接过谢明禾递过来的笔,沉默的在协议上签了字。
谢明禾拿回协议,立马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起身,看也没看可怜兮兮的谢征国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自己的律师团队打电话。
偌大的病房,从刚刚的喧闹,一下就死寂下来。
谢征国孤独的躺在病床上,呼吸有些急,泪流满面。
从前很多人诅咒他,说他以后一定会众叛亲离。
谢征国不以为然,他了解自己的能力,知道只要他一直站在金字塔尖,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到他脚边来。
可……
他艰难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过了胶,但明显有火烧痕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当年时下很流行的羊毛大衣,抱着一摞书,温温柔柔的冲着镜头笑。
她的样子,和谢无隅七分相似。
是陈若桥。
“若桥,如果当初一开始我没有瞒着你,我们好商好量,你会和我一起进退的对不对?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对不对?”
是了。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谢征国也没后悔,当初和沈家联姻的决定。
他唯一后悔的,是没有处理好陈若桥,如果她不是在孕晚期知道这件事,如果一开始他就说服了她,而不是让她从新闻,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联姻的事。
一切会不一样的。
机器刺耳的响成一片,医护人员立马冲进了谢征国的病房……
周遭嘈杂,医护比平时急切非常多。
谢征国只有出气没了进气,他看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小鱼怎么还不来?
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怎么还不来……
季望舒在梦里惊醒。
谢无隅不在身边,但季望舒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的谢无隅。
“确定了?”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谢无隅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无隅。”直到身后传来季望舒的声音。
他回过头,朝着床边走去。
“出什么事了吗?”季望舒看了一眼床头的小时钟,凌晨三点。
“谢征国抢救无效,死了。”谢无隅的声音无波无澜。
季望舒却瞬间瞌睡全无。
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
“我过去看看。”
他话没说完,季望舒已经掀开被子要下床了。
谢无隅原本让她继续睡的话,咽了下去。
他其实内心没什么感觉,但季望舒看起来很担心她,让她自己在家里,她会害怕的。
“慢慢的,不着急,已经死了,早一点去晚一点去都一样。”
季望舒依旧动作很快,谢无隅给她买的衣服,没有黑色的,季望舒还是从她从前的衣服里,找出一件黑色大衣换上。
有点皱巴,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谢无隅也换了一身黑。
季望舒没让他开车,叫了司机过来。
十几分钟后,夫妻俩出门,直奔医院去。
季望舒握着谢无隅的手,心里是埋怨谢征国的。
之前跟只不死龟似的,天天抢救,天天能活。
偏偏选在这种时候死。
这不是给别人,说是谢无隅气死了亲爹的由头吗?!
夜里道路畅通,车子很快停到了vip病栋楼下。
季望舒牵着谢无隅出电梯,就听到了沈桂琴声嘶力竭的哭声。
“不可能的,他身上还是热的,没死的!抢救啊!再抢救!!用最贵的药,最好的仪器,我老公花那么多的钱,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站在边上看着的……求你们了,把他救回来了,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钱!”
沈桂琴很后悔。
如果她知道,自己刚刚匆匆离开,是见谢征国的最后一面,就算谢征国杀了她,她也不会走。
夫妻一辈子,哪怕互相怨恨,那也是一世的夫妻,怎么能……怎么能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呢?!
不该是这样,不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