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看向傅骁。
傅骁紧拧着眉，抿紧嘴唇。
“怎么不说了？”
师长一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我命令你，赶紧说清楚。”
“是。”
刻在军人骨子里的命令感让傅骁心口一震，声音也亮了几分。
“还是我来说吧。”
楚瑜打断道。
对于傅骁来说，确实很难以启齿，就算想说，都不知该从哪说起。
“师长，韩萍顶替了我的身份。”
楚瑜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世骇俗的话。
师长端起杯子，刚要喝口茶，闻言动作定住。
“我知道，师长不明白，没关系，我从头说起。”
楚瑜叹口气。
把自己和韩萍是表姐妹关系，她如何在4个月前碰到被人下药的傅骁，又是如何发现自己怀孕，以及韩萍发现那封信，顶替自己跑来找傅骁的种种事情，全都说的一清二楚。
“事情就是这样。”
楚瑜轻声道：“两个月前，韩萍来到部队，我姑妈不肯对我说实情，生怕我来闹。”
“但两个月后，也就是前段时间，我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为了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也不希望傅团长上当受骗，所以也来到了部队。”
“但很不凑巧，傅团长出任务去了，直到前几天，傅团长才回来。”
楚瑜声音很轻，像讲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傅骁静静听着，很多事情都在此刻一一对上号了。
难怪当初第一次见到楚瑜时，他就觉得很眼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但死活想不起来。
可他对楚瑜有种天然好感，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
甚至和楚瑜相处时，他都想不起有韩萍这号人在。
道德感和这种羞耻感在他心中来回拉扯，傅骁也纠结得很。
不过现在所有答案全都出来了。
师长听完了，却久久没说话。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带了一辈子的兵，听过的稀奇古怪之事的确不少，但像这种阴差阳错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一旁的胡建文更不用说，那张嘴大大的张着，就没有合上的时候。
“师长，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楚瑜主动道：“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但我手上有证据。”
所有人同时看向楚瑜，就见她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楚瑜慢慢把红布打开，最后露出的是一枚功勋章，“傅团长，这个你可认得？”
只一瞬间，傅骁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击中了。
他当然认得，这是他的军功章，也是他那天晚上留给那姑娘的信物。
“韩萍手里没这东西，对吗？”
傅骁默认了。
“傅团长，你觉得相比较那封你亲手所写的信，还有这枚功勋章，我和韩萍说的话，谁最可信？”
“我……”
傅骁哑然。
他心里自然是倾向这枚功勋章的。
虽然那封信是他亲手所写，但信件容易被人模仿字迹，有作假的可能。
但功勋章不同，这是他在战场上拼命得到的东西，象征着他的身份，别人无论如何都没机会作假。
更何况这枚军功章他很少拿出来，见过的人寥寥无几。
楚瑜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就算想作假，又去哪里瞧见这枚勋章的样子呢？
就算瞧见了，她又去哪找材料呢？
还把这勋章做得天衣无缝，他这个正主来了都分不出真假，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村妇能干出的事情来。
所以当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后，结果已经很显然了。
只不过，这个结果实在令人震惊，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受。
“师长。”
傅骁轻轻开口，“我想出去静一静。”
师长盯着他看了良久，点点头。
是该出去静一静，这样的事，换做谁一时半会都接受不了。
韩萍那人他见过，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这个做师长的，对韩萍颇为不满。
但那是傅骁的爱人，她大老远跑来找傅骁，必然吃了很多苦头，所以师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刚才当楚瑜说出那些话后，他明明瞧见傅骁是松了口气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
“姑娘，你也别站着了。”
师长这才回过神，指了指一旁，“你怀着身孕，今晚还出了这档子事，先坐下吧。”
“胡建文，去倒杯凉白开来，再请军医过来，看看伤了哪里，好好医治。”
“谢谢师长。”
楚瑜松了口气。
别管傅骁信与不信，她已经说出来了。
来的时候，她就已做好准备。
别管她说的多么真情实意，傅骁总有不信的可能。
所以楚瑜并不着急，他若信，自己就留下，他若不信，那就假装这事并未发生过。
只靠她一个人，未必养不起孩子。
只不过她连累的这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亲，想想还是挺愧对他的。
门外不远处，傅骁摘下军帽，胡乱地抓了把头发，掉下来好几根。
这么离谱的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确实惋惜过韩萍性格不好，却也没想过她是冒充的啊。
不过现在回过头来细细琢磨，韩萍确实有很多古怪之处。
比如说傅骁问起那晚的细节时，她总是含糊其辞，甚至还打同情牌。
要么就说那晚光线不好，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说那话时，韩萍总是一傅羞涩模样，傅骁也不好追问太多。
可如果韩萍是冒充的，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正因为她是冒充的，所以她不了解细节，也生怕自己一直追问下去。
而刚才在师长面前，楚瑜虽然没过多描述那晚的细节。
可寥寥几句，就已把那晚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又怎会如此熟悉。
“嘿，老傅。”
出来请军医的胡建文趁机和傅骁搭了句话。
“你也在犹豫什么？该选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再犹豫下去，当心你媳妇对你失望至极，不要你了。”
“别乱说话。”
傅骁瞪他一眼，“我再好好想想。”
“哎呀，你还想什么呀？”
胡建文急得恨不得替傅骁认领媳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