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睁开惺忪的睡眼，眼前猛地一亮，哧溜一下跳下床窜到窗边，透过厚厚的玻璃，外面一面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天晴雪霁，晨曦的微光映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下雪了，居然下雪了，可以去堆雪人喽，长长的羽睫兴奋地眨呀眨，激动的脸颊泛红。终于等到做完检查，整理好衣服，眼神亮晶晶地望着萧远。
“我们出去堆雪人好不好？”
萧远本想开口拒绝，见她满眼期盼兴奋，一个不字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他与小乙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超出了医生与病人的简单关系，习惯性地揉揉额头，最后一次吧！
扯出一抹温暖的笑。
“好！”
“耶，太好了！”小乙高兴的手舞足蹈，一溜烟跑到里间去套衣服，出来时裹得像个粽子。
“这个给你，外面很冷的。”
萧远瞥一眼小乙递到他眼下的粉色卡通围巾，轻轻抽了一下嘴角。
“不用了，走吧！”
小乙也不为难他，将围巾仍在沙发上，蹦蹦跳跳地跟在萧远身后出了门。
萧远用铁锹将雪聚拢到一处，小乙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却一直袖手旁观。
萧远埋怨地看她一眼开始任命地滚雪球，小乙看他一次次将手插进雪里，不住地打冷战。
萧远满脸黑线，打冷战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做的那么夸张，害他又冷了几分。
“不是说要一起堆雪人吗？”
小乙点头“对呀，是一起堆雪人。”
萧远无语，怎么看都是他自己在堆吧。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小乙单纯又无辜地回望着他。
“我在陪着你，监督你，鼓励你……萧远堆的雪人真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萧远嘴角狠狠地抽搐着，马屁拍的太明显了吧，先不说现在只有一个圆球，在她的记忆里，这应该是见过的第一个雪人吧!
好不容易将两个雪球摞到一起，手指已经有点冻僵了。
小乙将事先准备好的石头装在雪人的脑袋上，左看看又看看，撇撇嘴，好丑啊！
忍痛割爱将带着自己体温的围巾帽子取下，顿时迎风大大地打了个寒战，轻手轻脚地将帽子围巾装饰上，又将仍在一旁的铁锹倒插在雪人的身体上，这才拍拍手后退几步。
叉着腰，咧开嘴，露出两排细米似得牙齿，太漂亮了。
兴奋地奔到萧远旁边，嚷嚷道：
“呐，呐，漂亮吧，漂亮吧，叫她小粉怎么样？”
萧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戴着粉色卡通图案帽子围巾的雪人。
“恶俗……”
小乙厥了嘴，随后又笑开。
“那叫小雪吧！”
“还是恶俗……”
萧远想也不想地回绝，小乙真心不乐意了，拿眼横他。
“那你说叫什么？”
“不如叫小甲吧，和小乙的名字很相配。”
小甲？小乙偏头想了想。
“那就叫小甲吧，我有姐姐了。”
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萧远失笑，边搓手指边随声附和：
“恩，你有姐姐了。”
小乙见他摘了手套，一直不停地搓着发红的手指，终于良心发现，也除掉手套，拽过萧远的双手，刚一碰到手指不禁惊叫：
“哇！好冰”
萧远怔了一下，温暖柔软的小手很舒服，十指连心。她这一抓明明抓住的是手指，却让他错以为抓到了他的心脏，猛地一颤，不自在地想抽出来。
“我没事，小心感冒！”
小乙却紧抓着不肯放手，甚至低了头不住地朝手上呼出热气。居然这么冷，冻坏了自己赔不起的，
萧远垂头看她，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不住颤动的睫毛，扑闪着单纯认真的频率，呼出的团团热气冉冉上升，朦胧了轮廓，模糊了时空，
“这样哈哈气有没有好点。”
“恩！”
“不许再玩雪了，小心冻疮。”
“可是……”
“我帮你揉雪团总行了吧！”
“嘿嘿，可是我是要对付你的。”
“那你可以不丢我吗？”
“这个……当然不可以了，哈哈哈……”
“过分的丫头！”
“哈哈……”
萧远猛地一把推开小乙，回忆戛然而止。
小乙惊了一跳，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仰头不明所以地望着萧远，萧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脸色比雪还苍白。
“你、你怎么了？”
萧远顿时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抚上隐隐胀痛的额角，有点不知所措。
“对不起，我……我……对不起”
想了想不知该如何解释，微曲了膝盖，朝小乙伸出一只手，小乙只看着那只还在微微红肿的手指。半晌，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黏在身上的雪花。
萧远撇一眼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臂，勉强扯勾嘴角，收了回来。
“不想笑你可以不要笑的，干嘛勉强自己。”
萧远对上小乙的眼，漆黑的眼底满满都是认真与不解。
“我没有！“
“你有！”小乙大声反驳。“你虽然一直在笑，但我感觉的出来，你并不开心。”
萧远骤然捏紧拳头，像是长久以来戴在心上的面具被豁然撕开，内里的秘密乍然暴漏在阳光下，被瞧的一清二楚。
他畏缩地后退一步，小乙紧紧跟上一步。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萧远转开视线，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对上小乙那双清澈见底的眼，她一定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在他心底引起的惊涛骇浪。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却不想被面前的小女人一语道破，毫无征兆到甚至令他的灵魂颤了颤。
“我们不是朋友吗？”
萧远再度捏紧拳头，紧到关节发疼，终于在爆发之前压下了心底那股几乎灭顶的悸痛。
调动所有面部神经，扯出一抹难看之极的微笑。
“我真的没事，你别疑神疑鬼的。”
小乙不说话，只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