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第495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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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1 / 1)

“嘎吱!”

金灿灿的青铜酒杯在嫪毐手里变成了一团废铜。

指节收拢,杯口对折,酒液顺着指缝淅淅沥沥地滴在案上,浸湿了那卷摊开的咸阳舆图。

这是嫪毐听完进攻韩沥府邸遭受重大伤亡后,做出的第一个动作。

然后下一刻——

“废物!”

“嗙!”

变形的酒杯脱手飞出,正中报信军将的额头。

铜器磕在骨头上的声音又闷又脆,军将身子往后一仰,额头当场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只眼睛。

他不敢躲,也不敢擦。

此刻的嫪毐一改往日作为太后宠臣,理论上宦官应该维持的面白无须形象,下巴上开始出现了嫩青的胡须茬。

胡茬从两腮一直蔓延到颌下,衬着那张因为缺觉而微微凹陷的脸,看着颓唐了不少,但反而让他显得英武了许多。

尤其是他身上一身披挂的时候。

玄甲贴身,犀皮束腰,剑横在案角,剑鞘上的铜饰被烛火一照,泛着暗沉沉的黄。

这个人跪坐在那里,已经不像个靠太后上位的男宠了。

“一个三进的府邸,府上最多几十人,本侯就算他上百人又如何!”嫪毐直接气愤地戟指军将,“你们可是有一千人!有材官,有盾牌、强弩和弓箭,这都攻不进吗?!”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撞了几圈,外头院子里的甲士都听见了,一个个把背挺得比标枪还直。

“怎么?!”嫪毐甚至站起来,走到军将跟前,拿手指戳着受伤军将流血的额头。那根手指每一下都戳在裂口边上,痛得军将龇牙咧嘴,“你的人是昨天都花天酒地了?还是其实是疏于训练,刚拿起弓枪的民夫?!这都攻不进,军法何在?!”

“侯爷!”军将痛苦地咧着嘴,忙不迭地给嫪毐解释道,“若是寻常院落,那一千人确实一冲而定。”

他顿了顿,额头的血已经流到嘴角,咸腥味冲进喉咙,他不敢吞,只能侧着脸让血往地上滴。

“可是——”军将哭丧着脸说道,“韩沥那府邸有强弩,有桐油——刀盾兵和枪兵一靠近了他们就丢一种火油陶罐,然后火不知怎么回事,还是活的,会主动攀附到根本没被点着的人身上!”

说到那火,军将眼底还残留着惊惧。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会拐弯的火。

当然,现在他是知道,韩沥的府上有一位能驾驭火焰的女巫。

“我马上叫弓箭手去压制府内的动静,可是……可是……”说到这里,军将也感到极度地怀疑人生,“那府里首先也有数量不少的弓箭手,而且——而且更重要的,他们存有连弩,射速竟然比弓手们张弓搭箭还快!”

“什么?!连弩?”嫪毐刚刚还是气得转身,作势不耐烦地听军将狡辩,闻言立刻转回身,一把揪住军将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半寸,不可置信地问道,“韩沥的府上怎么会有这绝对禁忌之物?!”

但军将只能张着嘴巴抽搐着嘴,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嫪毐——在此之前,他除了知道秦国有个叫韩沥的人以外,对他的府邸一无所知。

“哼!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嫪毐对此怒斥了一声,但下一刻,就继续询问军将,“有连弩又怎么样?连弩不就是一种射程不远,只是为了近距离杀伤的武器吗?百人一弩——你手上十架弩还射不过对面?!”

“不是单纯的连弩这么简单——是末将从没见过的连弩!”军将忙不迭地说道,声音被衣领勒得发紧,“甚至还有没见过的强弩,他们就连强弩的上弦速度都比我等手上的蹶张弩和脚踏弩快上不少。”

嫪毐眉头拧成一团,手慢慢松开,军将的脚跟重新落回地面。

他喘了两口气,没再急着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嫪毐。

“所以——”嫪毐在案前来回走了两步,甲叶哗哗响,语气没这么冲了,但还是不可置信,“这些新的连弩、强弩和火油罐就让你们损兵折将,再也驻足不前了?!”

“主要还是这个据点有太多强弩箭矢,火油助威,加上守府之人还算懂点兵法韬略,因此……”军将斟酌了一会儿,还是给出了一个准信,“因此如果能给末将……”

他咬了咬牙,额头上的血已经凝成一道暗红的壳,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又裂开。

“能给末将一台或一两台投石机,也许就能将韩沥的府邸给夷为平地——”

话没说完。

“嘣!”

嫪毐一脚踹在军将胸口,把人踢得倒翻出去,后背砸在门槛上,甲片和木头撞出一声闷响。

“城内府邸上投石机?!”他简直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门外,声音都劈了,“你丢得起这个人,本侯可丢不起!”

“到时候找来几千民夫,用弓箭长矛去迫使他们一股脑地冲,不许后退就是了!”嫪毐对此嫌怪地说道,“拔一个府邸,死个几百人,我就不信,推不平!你还敢上投石机!”

“是是!”军将连滚带爬地爬起来,重新单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地砖上,“末将这就安排搜罗民夫去当炮灰冲向府邸,一鼓作气地攻下来。”

“谁要你现在就去的?!”嫪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先围住韩沥的府邸——反正这几十人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晚上再尝试突袭或者骚扰下其府邸试试,不行就先围着吧!”

嫪毐三下五除二地给出了个解决方案,走回案后,一手按在舆图上,指尖在韩沥府邸的位置重重一磕。

“现在……除了让韩府里面的人不要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要进去以外,把大部分力量统统都拉到其他方向——比如吕不韦!”

提起这个名字,嫪毐脸上的厌恶藏都藏不住,他猛地一甩手,像要把什么脏东西从手上甩掉。

“真没想到吕不韦这条老狗竟然依旧能够靠着府内门客挺住这么久,而且罗网都已经开始听调不听宣了,都还这么难杀!”

他随即朝门外抬了抬下巴,送客的意思比什么话都明白:“赶紧去执行吧!别在这里浪费本侯的时间了!”

“遵命!”军将站起身,朝嫪毐行了个军礼,额头上的血已经糊了半张脸,“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又急又飘,像是被鬼追着。

跨出门槛时还踉跄了一下,扶了把门框才站稳。

堂里安静下来。

嫪毐的肩膀微微一垮,像卸下了一副看不见的重甲。

但只垮了一瞬,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芊红身上,带着一丝怀疑,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白芊红从站在嫪毐身旁起就没出过声。她站在堂下靠柱的位置,紫色的衣摆在脚边垂着,像一截被风吹进来的夜色。

“你说——”嫪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混着一层不太想承认的涩意,“如果我当时听从夏侯央的提议,在他一开始进入秦国的时候,就将之处理了……情况会不会更好一点?”

白芊红差点没绷住表情。

夏侯央?!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当时夏侯央鲁莽地在咸阳制造流血事件,把整个阵营都拖进被动。

这人只记得夏侯央想动手,怎么就不记得动手的后果?

“现在动手,也不算迟。”白芊红把情绪压回那副惯常的平静,语气平稳,“虽然还不知道韩沥手上有什么底牌,但如果仅仅是他给自己府里囤积的这些弩具和引火物的话,还不会怎么样影响到侯爷。”

她往前迈了半步,裙摆没怎么动。

“因为……”白芊红提醒道,“他们毕竟只有几十人,像弩具和引火物拿来守城尚算利器,拿来巷战的话,哼哼……”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倒像是刀锋擦过磨刀石。

“简直是笨重和低效的极致,到时候凭借弓箭和地势,我们可以淹没他们。”

听到这话,嫪毐也暗自将后悔的心放在了肚子里,不再提起了。

确实,虽然拥有强弩火油,几十人镇守的府邸是个难啃的骨头,但也就这点潜力了。

出不来的情况下,围住他们,他们就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他开始抬起头,继续看向白芊红,听她的谋划。

“对于韩沥,我们唯一需要考虑两点。”白芊红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的后手究竟在哪?第二,如果没有后手,就得针对他本人。”

“但这也得等先解决了秦王和吕不韦之后了。”她最后总结道。

“哼!”嫪毐冷哼一声,没接这个话,反而换了个方向,“你们昨晚,难道就因为那场未知原因的爆炸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一点继续行动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是没有。”白芊红也不打算隐瞒,“在有限的时间里,如果以毁灭废丘正常运行秩序为目的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就像连晋一开始的想法一样。”

“但最重要的牵制韩沥任务就做不到了。”她强调道。

“废丘被毁,他就真的忍心不出来?!”嫪毐还是有点不死心,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两下。

“相比起他投入在咸阳府邸的力量……这里不仅有他的门客,还有他的红颜知己,军队强攻都攻不下。”白芊红也希望嫪毐能正视现实,“废丘有他什么很紧要的人和物吗?恐怕没有吧?”

“如果没有……”她认真地看向嫪毐,一字一顿,“恐怕他还真能狠得下心去看着废丘毁灭而不出来。”

堂里安静了一拍。

夏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案上的烛火吹得往一边倒。

于是嫪毐最后还只能是鄙夷地骂了一句:“这么看来,连晋简直就是个无用的废物,给了他一百游侠,就只被你带回来二十个!”

“还将相之材——我呸!”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都溅在舆图上。

“连晋……”白芊红微微摇头,“他主要是很希望在他看来,整体的失败与他一点无关——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原因,因此他要栽赃过失,准备诬陷我和韩沥勾结,并且还要杀了我造成既定事实——并且赌您之后不敢杀他。”

“哼!这等害群之马,也就做他的春秋大梦吧?!”嫪毐嗤笑一声,随即看向白芊红,语气认真了几分,“芊红之才,十个连晋都比不上——你若有失,他连晋还想讨得了好?简直休想!”

白芊红垂眸谢了一句,脸上适时地浮起一点受用的神色。

但她知道这是笼络之言。

无论白芊红、连晋,还是嫪毐本人,都心知肚明:如果今天回来的是连晋而不是她,同样的话,嫪毐会换个名字原样对连晋说一遍。

嫪毐自以为掩饰得好,可他麾下哪个谋臣没总结出这个毛病?

“既然我已回归,我希望随同卫尉韩竭一起进攻章台宫,顺便帮忙清理下韩沥的眼线——当然,是让夜幕的红鸮来做投名状。”白芊红顺着话头提出请求,语气恭敬而自然。

“对对对!”嫪毐一听这话,心里的猜忌就放下了大半,抬手朝她指了指,“你现在马上去章台宫附近,韩竭正在全力率领宫门军攻打由樊於期镇守的章台宫。”

他俯身凑近舆图,手指在宫城方向画了一道。

“等到防线被打破之后。”嫪毐马上又面授机宜,“你就让红鸮率领武装商队先一步进入章台宫开始行动,务必要让脏活全都由他们做完,然后伙同韩竭把红鸮和百鸟给一并控制住,武装商队也一样——到时候这就是本侯挟持夜幕出人出钱的本钱!”

“遵令!侯爷。”白芊红应得干脆,屈膝一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只是她心里叹了口气。

嫪毐好像又忘了一件事情——写一封文书,明文告诉任何人,武装商队会正式归她所掌控。

于是,无论这支武装商队的命运如何……都不会正式归她所有。

但她也不会提醒嫪毐。

因为这事,一提醒,就会在当事人心里留下膈应,还不如不谈呢。

不过也好,君视臣为犬马,则臣视君为国人——嫪毐既然也怀疑自己,并做出了选择……

她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紫衣飘过门槛,脚步声在廊道里一下一下地远,轻得像猫踏在瓦上。

嫪毐目送她走远,表情也微微一沉。

他盯着那道空荡荡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已经没有方才的怒气,也没有了对白芊红的那绝色容貌和动人腰肢的热络。

只剩下一种很淡、很冷的东西。

也许是猜疑?或者是忌惮?

因为他不敢再信白芊红了。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具体的把柄,只是直觉——一个从权斗里滚过来的人,对"贰心"这两个字最本能的嗅觉。

虽然他现在依旧需要白芊红。

雍城的事已经彻底失败。

近乎万无一失的刺杀方案全面落败——花重金请来的巫蛊高手被反杀,连一直都用心笼络的罗网天字号杀手都已殒命,鬼谷三魈个个被打成重伤,不知所踪。

更别提进攻蕲年宫的外围军事力量也被一网打尽,虎符被反夺,假将军嬴奚已经被捕捉。

吕政据说连加冠都暂时不进行了,带着整个车队,正加速返回咸阳的路上。

决战就会发生在咸阳。

一想到这里,嫪毐的心里就跳动加速,神情更加焦虑。

吕不韦还没被打败。

太后随着自己的起事和吕政加冠后,已经没用了。

韩沥终于被探出了其真正选择——他嫪毐也想新仇旧恨一起算——结果韩沥的府邸还是个铁壳子,短时间还攻不下!

而且楚系的力量正在悄然地加码……

眼下围攻章台宫,不过是借此机会占据更庞大的宫室,依托王宫的有利地形来打长时间的持久战罢了。

嫪毐在案前来回踱了几步,靴底踩在地砖上,一步比一步沉。

急转直下的局势,让他现在对手底下的每个人都必须要尽全力使用——因为这就是他现在唯一有的棋子。

起事失败后的严重后果,是他们敢不效死的威慑和动力源。

但蠢货再怎么卖力,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聪明人。

所以有本事的白芊红,他需要依靠,可他也生怕……白芊红有了贰心,因此需要控制。

因为白芊红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怀疑……在自己快要失败的时候,她是不是找好了下家。

这让他不得不暗中做点提防。

他走到案边,拿起那卷被酒浸湿的舆图,抖了抖,摊在灯下重新看。

目光扫过咸阳城密密麻麻的坊市街巷,落在韩沥府邸、吕不韦府、章台宫三个点上,来回地看。

他自认为做得隐秘,而且他依旧倚重白芊红。

应该没事的吧?

远处,章台宫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沉,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撞开了某扇门。

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喊杀声,被夜风撕碎了,飘到这儿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尾音。

嫪毐抬起头,望向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那些新长出来的胡茬照得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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