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横跨数个产业的庞大棋局暂时交由霍亚薇与路娴两位大将后，许琛终于从连轴转的商业博弈中抽身。
江城新城的项目已经上了轨道。
蔚蓝投资的竞标，与江城大学关于超算中心的博弈，都已进入漫长而专业的扯皮阶段。
那些后续的繁琐事务，已无需他事必躬亲。
三月初的江城大学，空气清冽。
枝头冒出的点点新绿，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许琛走在校园里，感受着那股混合了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因商业博弈而高速运转的思维，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有回宿舍。
而是习惯性地，走向了图书馆。
午后的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切割成明亮的光轨，投射在深色的书架上。
空气里，浮尘在光柱中缓缓升降。
静谧，美好。
许琛径直上了三楼，目光扫过社科类书架的最深处。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星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毛衣，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她的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自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纯净世界。
许琛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视线落在沈星苒手中的书上，那是一本厚得惊人的《量子场论导引》。
而在她身旁的空位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本金融学的专业书。
那是他上次没看完的。
这个座位，她在为他留着。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的邀请。
许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他看到沈星苒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轻轻振动。
她的视线从那本天书上移开，拿起了手机。
许琛看见，当她看到屏幕内容时，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眼眸里，瞬间就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在她清冷的嘴角晕染开来。
许琛眉梢微挑。
是孙佳。
那位新晋的天才女导演，最近的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已经很久没能陪闺蜜来图书馆了。
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的，也只有那个咋咋呼呼的家伙了。
沈星苒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似乎在回复消息。
片刻后，她又笑了。
这一次，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莞尔，仿佛能想象到手机那头某人抓狂跳脚的模样。
许琛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觉得，连日来思考的那些百亿级的项目、复杂的资本运作，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助咖啡机。
……
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拿铁，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放在了沈星苒的面前。
沈星苒一怔。
她抬起头，瞬间撞进许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许琛压低了声音，在她身边的空位上自然地坐下。
一股清爽的，混合着阳光味道的少年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沈星苒的呼吸窒了一瞬。
她指尖微动，飞快地按灭了手机屏幕，仿佛藏着什么小秘密。
一抹绯红，悄无声息地从她白皙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避开许琛的视线，望向窗外，声音细若蚊蚋。
“没什么，是孙佳……”
“哦？”许琛拖长了语调，故作好奇地凑近了些，将自己那杯冰美式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放在桌上，“她又跑哪儿野去了？电影都上映了，还不消停。”
他凑得有些近。
沈星苒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眼瞳里的倒影，和他脸上那抹带着几分坏意的笑。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缩。
“她去徽州采风了。”
沈星苒小声解释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她说……她说上次的剧本被你改得太多，心里不服气。”
“这次，要自己写一个……让你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的剧本出来。”
“是吗？”
许琛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我们孙大导演的完美剧本。”
许琛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星苒脸上那抹因孙佳的消息而漾开的、如水波般温柔的笑意，心里那根因为思考商业布局而紧绷的弦，也悄然松弛了下来。
“看把你乐的，”他端起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压低了声音调侃道，“说起来，我们的大作家，最近有什么新的灵感吗？你那本古风的第二部，写完了？”
自从上次那本《青春校园ABC》后，沈星苒的第二本小说，也以宫斗权谋大获成功，版权也是顺理成章的销售了出去。
他知道，沈星苒在创作上，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与坚持。
听到许琛提起小说，沈星苒脸上那抹因孙佳而起的笑意淡了些许，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细微却清晰：“已经完结了。”
“完结了？”许琛有些意外，“这么快？我记得你之前还说卡文卡得厉害。”
“嗯，”沈星苒应了一声，她合上手中那本厚厚的《量子场论导引》，目光落在书本的封面上，眼神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学者的专注与热忱，“写完之后，我就不准备再继续写了。至少，短期内不会。”
“怎么了？遇到瓶颈了？”
“不是。”沈星苒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许琛，仿佛在分享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只是……找到了比写小说更有趣的事情。”
“哦？”许琛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材料学的实验室里。”沈星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与骄傲，“我们系里一位教授的课题研究室，我加入了。”
许琛闻言，心中了然。他当然知道，沈星苒的父亲沈毅教授，就是国内材料学领域的权威之一。有这层关系在，沈星苒能进入江大的材料学实验室，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但许琛更清楚，在科研这种容不得半点水分的领域，光靠关系，是没办法立足的。实验室里的每一个岗位，每一个研究人员，都是精密仪器上的一颗颗齿轮，少了一个，整个项目都可能停摆，绝不可能养一个什么都不会的闲人。
“很厉害啊。”许琛由衷地赞叹道，“能进那种级别的实验室，你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听到许呈的夸奖，沈星苒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她还是认真地解释道：“一开始……确实有爸爸的关系在。实验室的李教授，是我爸爸的学生。但是，进去了之后，我发现我好像……还挺擅长做这个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属于学霸的、对自己能力清晰认知的自信。“我的理论知识……一直都学得比较扎实。实验课上的那些设备，我也能很准确高效地去操控。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李教授说，我的数学能力很好，这在材料学领域，是非常大的优势。”
“数学好，就可以通过建立数据模型，去测算各种材料配比的成功概率，提前排除掉很多失败的可能性，能节省大量的实验时间和经费。”
沈星苒说起这些专业名词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许琛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的光芒，“所以……不到三个月，实验室里的学长学姐们，都开始叫我给他们帮忙了。”
材料学实验室内，也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很强的数学能力，能够根据实验数据建立算法模型来进行材料运用的排除的。
每个进行实验的材料都有自身的数据，有了算法模型就能更加准确的知道这个材料是否能够拟合构成需要的新材料，当然，这个理论说起来很简单，但要建立这样的算法，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沈星苒是属于同时掌握了材料特性又数学敏锐度极高，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种被团队需要、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为项目做出贡献所带来的成就感，远比小说获得多少点击、收到多少打赏，更让她感到充实和快乐。
许琛安静地听着，看着她那副沉浸在自己热爱领域里的、闪闪发光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欣慰。
这个当初还需要自己去开导、去鼓励她勇敢追求梦想的女孩，如今，已经找到了真正能让她绽放光芒的舞台。
“所以，你们的课题，有突破了？”许琛顺着她的话问道。
提到这个，沈星苒脸上的那点小骄傲又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科研工作者特有的、面对未知时的困惑与严谨。
“不算突破吧，”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我们原本的课题，是想要研发一种能降低高精密元器件成本的基础材料。这个方向……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几分属于发现者的好奇，“我们在实验的过程中，意外地……做出了一种副产物。”
她从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巴掌大小的样本。
那是一块看起来像是布料，却又泛着奇特金属光泽的薄片。颜色是深灰色，表面极其光滑，在阳光下甚至能反射出淡淡的流光。
“你看，”沈星苒将那块样本取出来递给许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这个东西，和我们原本的实验需求，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它表现出了一些非常奇特的物理性质。”
许琛接过那块薄片，入手的感觉很奇妙。它像丝绸一样柔软，却又带着一种金属的韧性。他试着用力拉扯了一下，发现它的延展性好到惊人，被拉长了近一倍，也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松开手，它又迅速地回缩到了原来的大小。
“它的延展性和可塑性非常好，”沈星苒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像一个专业的讲解员，“而且，经过测试，它的韧性极强，用普通的刀具根本无法损坏。最关键的是，它的表面电阻非常非常低。”
延展性好，柔性材料。
难以损坏，高韧性。
表面电阻低。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道道闪电，在许琛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沈星苒或许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对于许琛而言，这几个特性组合在一起，只指向了一个名词——
智能织物！
或者说，是制造柔性传感器和可穿戴智能设备的最理想的、梦幻般的基底材料！
许琛不懂物理，但是大一到现在可一直是在搞商业，而这种材料要是许琛干别的可能不知道，但是搞游戏这里，却离不开一个非常重要的领域。
智能穿戴！
“这个东西……它有潜力。”沈星苒看着那块奇特的材料，还在用一个科研工作者的视角进行着朴素的判断，“我总觉得它应该很有用，但……我想不明白，它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许琛的心脏，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他看着沈星苒那张写满了“学术困惑”的清丽脸庞，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宝山的探险家，而眼前这位不识货的“山主”，正捧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稀世璞玉，苦恼于它不能当饭吃。
“星苒。”许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被点燃的星辰，亮得惊人。
“这个副产品的制作成本，高吗？”他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沈星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得一愣，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应该……不高吧。我们这个实验课题本身，就是为了降低成本才立项的。虽然它只是个副产物，但使用的原材料和工艺流程，都和主项目差不多，成本……应该高不到哪里去。”
“好。”许琛点了点头，心中的那团火焰，越烧越旺。
他看着沈星苒，看着这个无意中创造了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科技格局的奇迹，却还茫然不自知的女孩，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充满了野心与魔力的弧度。
“沈星苒同学，”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有没有兴趣……对你的这个‘副产物’，进行一次创业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