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得的是,二人行完礼后,没有半点趋炎附势的谄媚。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自己,落在了宝儿身上,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就这一眼,王妃心里已经松了一大半的气。
随后的时间,王妃不动声色询问了韩娘子和裴相公的家世和日常生计那些。
韩娘子和裴相公都一一作答了。
当然,俩人说的是弃暗投明后的身份。
王妃越听心里越满意。
这对夫妻心性端正,绝非小家子气的浅薄之人,是真心想要好好抚养宝儿的。
确认无误后,王妃不再试探,转头对着门口待命的两个府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府兵上前,合力将地上一个沉甸甸的黑漆大箱子抬了起来,往韩娘子他们的马车上搬去。
王妃看着箱子,眉眼带着笑意解释:
“这里面都是我近些时日给宝儿添置的衣物鞋袜。之前的旧衣物都有些磨损,
我便没放进去,这些都是全新的,质地柔软,适合小孩子用。”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无尽的疼爱。
裴相公闻言,心里满是动容,郑重朝王妃拱手道谢,语气格外真诚。
“多谢娘娘恩赐,草民夫妇感激不尽。”
“您放心,往后我夫妇二人,定视宝儿如亲生骨肉,护他一生顺遂。”
说完他又补充道:
“我们夫妻二人其实也早已提前备好宝儿所需的一切物件。”
听到这话,王妃脸上的笑意更深,眼里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一旁的时蕴和柳诗年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果然如此。
韩娘子和裴相公一直就没断过打宝儿的主意。
至此,宝儿的归宿,彻底落定。
……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王府所有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定安王远在边关征战,王府众人日日忧心,没人敢放松心情。
直到一封边关加急书信送入定安王府,所有人的心才终于落地。
信是定安王亲笔写的。
他在信里说边关乱象已经初步稳住,大军已经整顿完毕,他自己也平安无事。
看完书信,王妃紧绷多日的心终于松了,时幸和沈浸星也放下心来。
没人知道,这半个月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们生怕等来的是噩耗。
……
往后的日子,每隔七日,京城街头就会有八百里加急的斥候,骑着快马穿过长街。
高声大喊着边关捷报:
“边关捷报!定安王率军收复福津县!斩杀梧国精兵一万三千七百人!俘获敌兵两千余人,缴获粮草兵器无数!”
“边关捷报!定安王连夜奔袭,智夺拓平县!击溃梧国两万大军!斩杀敌将三名!”
一声声捷报接踵而来,格外振奋人心。
算上路上花费的时间,短短一个月,大梁边关三大沦陷重县,已经被定安王硬生生夺回了两县!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街头巷尾,百姓们每每听见斥候的捷报声,都会自发欢呼起来。
所有人都笃定,胜利近在眼前。
三县已收其二,仅剩最后一座尤阳县,根本撑不了几日。
全城百姓心里都憋着同一个念头,再过七日,最后一座县城必然会收复!
梧国敌军必然溃败!大梁必胜!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全线告捷的狂喜和期待中,满心憧憬着定安王班师回朝时。
命运陡然一转。
第三个七日如期而至。
京城长街依旧人山人海,百姓们早早驻足等候,翘首以盼着最新的捷报。
马蹄声由远而近,斥候策马狂奔而来,
他面色惨白,双目赤红,带着极致的悲痛。
“急报!边关噩耗!尤阳一战惨败!定安王为救麾下副将,误入梧国太子扶苍漾毒计!
身陷重围,身中数箭,重伤坠马,尸骨遭乱马践踏,尸骨无存!定安王……阵亡了!”
方才还欢呼不断的京城长街瞬间死寂,几乎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的狂喜尽数褪去,只剩下满脸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百姓们彻底慌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定安王怎么会没了?!那是咱们大梁的战神啊!”
“前几日还在连破敌军,收复失地,怎么突然就……就没了?”
无数百姓站在街头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有人愣在原地,一直重复着“不可能”,有人蹲在街边,捂着脸痛哭。
有那年纪大的老人,扶着自家儿子女儿的手,老泪纵横。
大梁的天,塌了……
定安王沈崇远是大梁最后的屏障,是镇大梁的守护神,是所有百姓心中的底气和靠山。
只要定安王在,边关就稳,国土就安,百姓就有盼头。
可如今,战神陨落,守护神离世。
连战无不胜的定安王都战死沙场了,往后,谁来抵挡他国铁骑?
谁来守护大梁山河?谁来护他们万千百姓?
无数的恐惧和绝望席卷了整座京城。
噩耗顺着官道飞速传入皇宫,直达金銮殿。
此时正值早朝,满朝文武肃立殿中,静待圣谕。
当传信斥候颤抖着将边关噩耗念完的时候,整座金銮殿彻底死寂。
文武百官个个僵在原地,人人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龙椅之上,老皇帝怔怔地望着边关方向,嘴里一遍遍重复着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老皇帝忌惮定安王兵权过重,无数次动过除掉定安王的心思。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崇远会死得这么早,这么突然。
他心里无数次盘算过。
要等定安王收复全部失地,平定边关战乱后,再慢慢收回兵权,慢慢清算。
他是巴不得沈崇远死,可至少……至少要等山河收复。
那会死,才算圆满啊!
如今战神陨落,边关群龙无首,敌军势必卷土重来,大梁危在旦夕!
大殿之中死寂良久,一向沉稳的柳丞相第一次失了章法。
他不等皇帝宣布退朝,直接大步出列,对着龙椅方向拱手一揖。
“臣有十万火急要事,先行告退!”
话音一落,根本不等皇帝答应,柳丞相转身就走,快步冲出金銮殿。
朝堂百官哗然,全然失了往日的规矩。
时炳德和崇宁侯紧随其后,俩人同样快步出列,拱手躬身后转身追了出去。
三位朝臣接连擅自离朝,打破了早朝规制。
剩余的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傻眼了。
文官们低头叹气,个个面色颓然,唯有站在左列的一众武将,个个双目赤红。
他们双拳紧握,悲愤到了极致。
如今驻守京城的武将最高统领,死死咬着牙,看着满殿文臣畏畏缩缩的模样。
忍不住当众狠狠啐了一口。
“狗屁的噩耗!老子不信!”
“王爷一生征战沙场,百战不败,区区梧国小儿,怎么可能取他性命!王爷绝对不可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