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了千言万语。
时幸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拼命眨了眨眼,把打转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放心去,家里、王府、母妃,所有一切我都替你守好,我等你平安回家。”
沈浸星松开手,最后深深看了时幸一眼,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利落上了马。
止战、止戈、韩娘子、杨卿卿、宋昭衍几人早已经在马上等着了。
另一边的角落里,柳诗年还在跟时蕴告别。
别人都是干脆利落,唯独他舍不得挪步,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牵挂,黏黏糊糊的。
坐马背上的宋昭衍看得直撮牙花子,憋了半天没忍住,压低声音小声打趣:
“我说柳诗年,你能不能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多大的人了,磨磨唧唧的,耽误大家赶路。”
他旁边马上的杨卿卿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口怼了回去。
“你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个单身狗懂什么啊?人家夫妻告别,用得着你瞎催?”
“人家秋雅结婚,你在这儿上跳下窜的!”
宋昭衍愣了一下,杨卿卿说的话一半他都没听过,但单身狗的意思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宋昭衍不乐意了,挺直腰板反驳。
“嘿!杨卿卿,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说的跟你不是单身狗一样!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杨卿卿挑眉,压根不给他面子。
“切~至少我懂分寸,不像某些人啊,没吃过猪肉还瞎哼哼啊,不懂人家夫妻温情就别乱插嘴嘛。”
俩人压低声音小声斗嘴,瞬间冲淡了离别的伤感,多了点平日里熟悉的烟火气。
柳诗年听见身后的拌嘴,无奈失笑,最后轻轻握了握时蕴的手,认真道:
“蕴儿,你和杳杳等我消息。”
“嗯。”时蕴应声,眼底温柔,“一路保重。”
柳诗年不再拖沓,翻身上马。
……
整整十天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赶路,沈浸星七人终于悄悄摸到了福津县地界。
眼下战局还死死卡在这儿,最难啃的尤阳县依旧握在梧国手里。
大梁的边防大军不敢贸然推进,只能把临时主营安扎在已经收复的福津县。
可刚靠近县城,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寻常县城的模样?
整个福津县里外三层全部戒严,城门口站满了手持长枪、身披甲胄的守城兵。
一个个眼神锐利,盯着每一个想要入城的百姓,排查得极为严格。
柳诗年勒住马,压低声音跟众人快速交代情况。
“现在军营驻扎在此,局势敏感,城里大概率混着梧国残留的细作和卧底探子。
我们身份特殊,一旦明目张胆亮身份找将领对接。
万一撞上奸细,不仅任务败露,我们七人也得栽在这儿。”
其他六人也清楚,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只能混进去,悄悄对接自己人。
这时候,韩娘子的本事就派上用场了。
韩娘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身边六人,迅速敲定了方案。
沈浸星、柳诗年、宋昭衍、止战四个大男人,个个身形挺拔、气质出众。
哪怕换上粗布衣裳,也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土里刨食的普通人。
要是强行易容成女子,身形根本藏不住,反而更加扎眼,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身份,就是老实巴交、赶路寻亲的普通老百姓。
韩娘子手脚飞快,从随身包袱里翻出吃饭的家伙。
她手法娴熟,快速给四个男人贴上了人皮面具,又把他们的头发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最关键的是,她特意教几人掩盖身形,完全改掉了往日利落挺拔的姿态。
韩娘子自己和杨卿卿还有止戈,则戴上俩人皮面具,扮成了随行的农家妇。
短短半个时辰,原本气质卓然的一行人,彻底换了模样。
放眼望去,就是一群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老百姓,扔在人群里半点不起眼。
收拾妥当,七人混在百姓队伍里,规规矩矩排队进城,等着守城兵查验路引。
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守城的小兵接过七人的路引,反复翻看了两遍。
眼神下意识在沈浸星几个汉子身上来回打转,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就在这眼看要被盘问露馅的关头,宋昭衍脑子转得飞快,当场戏精附体。
他猛地往前凑了一步,一把死死拉住那守城小兵的手腕。
脸上露出焦急惶恐的神色,眼泪说来就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军爷!求求您行行好!俺们是从几百里之外的南浔府赶来寻人的!
俺妹子几年前远嫁来了福津县,自打这边打仗的消息传回老家,
俺们一家人天天急得睡不着觉。俺爹娘年纪大了,日夜惦记闺女。
死活放心不下,非要俺们兄妹几个赶来看看。
俺们跋山涉水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摸到福津县。
军爷,求您跟我们说说实话,城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俺妹子跟俺妹夫一家人,还活着不?俺们就想看看亲人,哪怕见一面也行啊!”
宋昭衍又是哭又是求,神态慌张到位,完全就是普通百姓战乱寻亲的无助模样。
剩下六人也是人精,秒懂宋昭衍的意思,当场全员开团,无缝配合演戏。
沈浸星佝偻着腰背,扮作年迈劳累的老大哥,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一声声唉声叹气,眼底含泪,看着又疲惫又心酸。
柳诗年低着头搓着手,满脸焦灼不安。
时不时抬头怯生生看士兵两眼,一副老实百姓惶恐无助的样子。
止戈、止战、韩娘子三人沉默垂首,面色愁苦,浑身透着长途赶路的疲惫。
最绝的是杨卿卿。
她听完宋昭衍的话后,直接身子一软,直直倒进宋昭衍怀里。
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崩溃。
“小姑子……俺的小姑子……俺一手带大的小姑子……千万别出事啊……
俺们一路拼死拼活赶过来,就想接你回家啊……”
宋昭衍秒接戏,满脸慌张,大声喊道:
“媳妇!你别吓俺!小妹肯定会没事的!你别急!”
俩人一唱一和,还挺像那么回事。
旁边排队等着入城的百姓看在眼里,瞬间共情了。
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大爷叹了口长气,一脸心酸地开口安慰他们。
“后生啊,看你们一家人老实善良,大老远跑来实在不容易。
老汉我实话跟你们说,你们心里可得提前有个底。
这福津县,是三县里遭罪最惨、死伤最惨重的地方。
听说当初梧国大军攻城门,全城青壮汉子都拿起锄头守城门,拼死护着家里的妇孺老小。
那一仗打得血流成河,城里青壮年男人都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