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雷电之帐内，苍青色的天空被帐中高频颤动的高压电网划分成互不相连的窗格。
地面被小鹿冲刺的反作用力摧残得不成样子，似被大狗嚼碎的骨头棒，蹬出的碎块向着后方反射而出，击碎数扇店铺的玻璃窗。
空气里弥漫着雷电肆虐后的刺鼻臭氧味，隐约可见数道淡蓝色的光弧在两栋大楼之间游走，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那是帐的力量在小鹿的引导下对建筑进行炼成，以便进一步拉高帐的强度。
砰！轰轰轰！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若说“帐”是人为塑造的黑闪八角笼，那冲向芥末的小鹿和如意棒就是领悟了肘术真谛的人形白金之星和大功率电棍。
幸好夏芥也不差，虽然双拳难敌一人一棍，但百分百黑闪终究是比百分之九十九黑闪好使，加之心中的“爱”足够强烈，哪怕咒力总量相差不大，夏芥的恢复和输出能力仍旧远超小鹿。
小鹿之咒力如饮水机的涓涓细流，夏芥之咒力则是水龙头拧到最大，高下立判！
“man！”
一息之内的数十次黑闪对拳之后，小鹿与她的如意棒双双被夏芥的黑肘打飞到半空。
鹿紫芸依悬立在半空，脚下三尺处，几根被吸附而来的钢筋正在炽烈的雷光下缓慢熔化，皆是她刚刚对拳时用来稳定身形的锚。
众所周知，世界是物理理，因为地面提供的摩擦力有限，只要对拳的力道超过出拳者的体重，出拳者自己就必然会倒飞摔倒。
所以为了战斗体验，小鹿通过操控电磁力，以类似磁铁的原理将自身坚锢在原地。
只是叠加了黑闪的拳劲太重，才让她连带着助她立足的“原地”一块上了天。
下一刹，半空中的鹿紫芸依消失了。
“三千雷动！”
百般武艺，此乃小鹿看小说时鼓捣出来的咒力魔改版地阶斗技。
重重叠叠的电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上千个人在同一个房间同时开口。
雷光炸裂，小鹿的身影化作上千道，每一道都真实不虚，每一道都在帐中极速穿梭。
这些本体有些是雷电构成的人形，有些是雷球，有些干脆就是一道狂暴的蛇形雷电。
雷电的精灵从不拘于单一的形体。
这一招对咒力和脑力的消耗都不小，在高手对决中其实并不划算，放在元宇宙的高烈度赛场甚至可以说是挥霍无度。
但她知道，夏芥有无视电磁幻影锁定她本体的能力，所以她放弃制造幻象，选择元素化分身，让杀向夏芥的上千个雷电分身全都是本体。
音障首先被开启幻兽琥珀的雷影贯穿，发出巨大的音爆声。
如意棒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银线，划破雷光与尘埃，音爆在它身后层层绽放，碎玻璃从两侧高楼的窗框里倾泻而下，让可怜的新宿街道下起了一场晶莹剔透的暴雨。
夏芥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东侧，踩在一片凹陷变形的柏油路上。
他的脚跟还没站稳，七道雷电分身已经扑至，如意棒如同灵活的飞燕，借助与墙面的精确碰撞数次改变轨迹，直取夏芥的后心。
“太慢了！”鹿紫芸依的声音如同死神低语。
仅在刹那间，似有闪躲之意的夏芥后背被打得通透敞亮，身躯亦在触碰的瞬间碎裂变形。
可惜，那并不是嗜血小鹿想看到的血肉模糊，而是如被石子打碎的水面倒影，在起伏的涟漪中剧烈变形，随后化作无数虚幻的镜光，消散在灼灼逼人的雷光里。
很显然，这个被秒掉的『芥末』不过是真正的芥末离开后留下的幻影，正主仍旧下落不明。
鹿紫芸依的其中一道分身收住攻势，由雷电转为半血肉半雷电，瞬身离开，被电磁禁锢的残影滞留在空气中，足足半秒才消散。
半血肉化的分身落地的右脚把地面踩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有一颗弹到了两米外的服装店内，将纯白模特的心囗贯穿。
发烫的石子被轻轻捡起，夏芥隐藏在暗处的本体笑而不语，如果这真的是本体的话。
“什么时候？”
分身惊奇的开口，声音从上千个分身同时发出，形成一道奇怪的和声，把路旁一辆车本来就快碎完的前挡风玻璃彻底震落。
毕咚毕咚的汽车报警声在如意棒的亲切照顾下老实的归于沉寂。
“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
夏芥略带调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分身们循声转头，看见芥末正静静站在路边，倚着一根被雷烧到发红的路牌铁杆，而那根铁杆正发出金属扭曲的吱嘎声。
依旧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节目效果。
〈哈哈，这波蓝染都来了〉
〈芥末是懂节目效果的〉
〈也就是说？〉
〈没错，是芥末赢了！〉
直播间内，众宾欢也。
‘是本体？还是又一个假货？’
可能是本体，也可能假装本体的分身，还可能是假装是“假装本体的分身”的本体。
打吧，费力气，不打吧，万一呢？
小鹿分不清，真的分不清，总之先打了再说。
以她的推测，一个特级咒术师制造这种高拟真度的连环幻影，脑力消耗不可能低。
只要坚持耗下去，优势必然在她……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她要边打边思考正面破解之法！
下一瞬，雷光暴起。
上千道分身同时扑向那个芥末，如意棒先至，带着万钧之势砸在他身上。
接着雷鸣炸响，石沫飞溅，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凹坑，而这个芥末也如之前一样碎裂，由实归虚消散在空气中。
他奶奶的，又是一道幻影。
小鹿脸颊变得绯红，某种温热躁动的情绪像吃到芥末般直冲她的鼻腔。
“哼！装神弄鬼！”
她知道，这种情绪，叫做红温。
此时直播间里，弹幕涌动如潮。
〈鹿儿这个红温〉
〈你没急吧？〉
〈芥末吃多了谁不上头啊，你说是吧，小鹿？〉
〈666，这也有爱鹿TV看的〉
〈可惜了，这个世道，只会弥虚葛笼的小鹿比拥有领域的小鹿更难找〉
红温过后，雷光迅速收敛。
鹿紫芸依的上千道分身同时停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电弧还在游走，把残余的尘埃照亮成细小的光点。
地面上至少有十七处被雷击烧焦的大规模电击痕迹在缓缓冒烟，最大的一块覆盖了半条街。
街边的消防栓被炸飞了，水柱正以不规则的角度向上喷射，对咒术博士来说，电解水可以产生氢和氧，不分敌我的全屏爆炸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破解手段，只是效率太低，暂且不用。
鹿紫芸依缓缓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摊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她在感受。
心电感应——她花了数年深研电磁力才打磨出的能力。
其一，通过感应生命磁场锁定隐藏的敌人。
其二，通过读取微弱的脑电波，完成对敌人的模糊读心。
两样情报能力叠加，在针对有磁又有脑的碳基人类的战斗中可以说相当好使。
但这一战，能力失效了。
作为原教旨主义的有机人类，夏芥既有生命磁场，也有脑电波，本该被她天克。
但镜花水月制造的幻影连这两者也能完美的模拟，以至于每一个假货都给她一种，哇！这个就是本体的草蛋感觉。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鹿紫芸依笑了。
“小资历，我敬你。”
她没招了。
小鹿不得不承认，这个叫芥末的家伙，是和她同段位、甚至更强的对手。
尤其是那一记轻易将她腰斩的古怪手刀让她明白，现在光是吃以前的老本已经不够了，她必须发掘出自身的更多潜力，开发出全新的靓招才能拿下这位棘手敌人。
力斗已败，智斗开始。
那么，要用“束缚”吗？
就现在？就在这里？
地面上的十七处焦痕同时亮起，微弱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溢散的电荷在帐的引导下重新变得可用。如意棒又双叒飞回她手中，棒身上细密雷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
“以我在本场战斗中无法再打出黑闪为代价——”
所有的分身同时开口，上千道不同的话语混杂为一，每一道都是不同的束缚，在嘈杂之中，唯有一道束缚的内容还算清晰。
“——换取咒力效率的中幅提升。”
束缚成立，而且是全部成立。
下一瞬，上千个分身同时结印，动作整齐划一。
“领域展开。”
每一道声音都带着莫名的韵律，每一道都能让帐更亮半分。
那些游离在空中的电荷与咒力残余在帐的调和下如同活过来一般，重新化作了可用的力量。
空气里的温度再次攀升，烟尘被电弧击穿，地面上的积水被高温逼得滋滋作响。
在帐营造的完美咒力环境下，分身展开的多重领域得以互相勾连、融合。
“无间雷狱。”
话音刚落，帐内所有的空间瞬间被雷光填满，像个由雷光组成的立方体把整条街塞得严严实实。
地面从混凝土表面开始皲裂，一块又一块地崩开，露出更下方的水泥，而后同样在下一个呼吸被灼成焦黑色。
大楼的外墙在脱落。那些玻璃早就碎了，现在轮到钢筋混凝土本身——雷光沿着钢筋骨架一路向上蔓延，像是植物根系攀附墙壁，所过之处混凝土成片剥落，露出里面发红的钢筋。钢筋在高温下变软、弯曲、垂落，像是疲倦的格调。
如意棒在雷光中穿行，速度达到数马赫。每一次转弯都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白色的音爆云，然后被雷光吞没。它来回穿梭的轨迹，把本就残破的街道切割成更加细碎的碎片。
持续性的电离本该让空气不再适合呼吸，幸好在此刻的帐中，早已没有空气的容身之所。
“这下看你怎么逃！”
小鹿觉得自己又行了！
然后夏芥出现了。
“领域展开·爱谕净土。”
他就站在街道的正中心，踩在一块相对完整的水泥路面上，那块地面是整条街唯一没有明显焦痕的地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有摆。
狂暴的雷电打在他身上，造成HP减0，没有吊用。
第一道雷光接触他的肩膀，像是雨水落入湖面，无声地融入，连波纹都没有泛起。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所有的雷光都在触碰到他的瞬间改变了性质，从暴躁变得柔顺，从攻击变成依偎。
哈气的基米就这么变作温顺的猫咪，对芥末的攻击轻柔得如同撒娇。
鹿紫芸依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对雷电的掌控。
那并非中和，实乃“感化”。
那些雷电在他面前自动选择了叛变，虽然仍旧认可她这个创造者的权柄，但是不好意思，你总不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吧。
简而言之，有牛啊。
更让小鹿心惊的是，连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前倾，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本能地想向他靠近。
身体：我也要被牛吗？
夏芥脚下的那片姑且算是完好的地面，是他用“感化”保住的，而它之外的一切皆已化为焦土。
“这一回，才是真正的领域展开。”
夏芥的心声顺着心灵上的羁绊传来，如清澈的溪水流入鹿紫芸依的心田，平静而坦然。
“净土并非纯白，乃无色之土、不争之土。”
“它不会和你的领域碰撞相争，只会如天地般包容领域，然后用温柔真挚的爱将之感化。”
直播间的弹幕只猜对了一半，“环境”，或者说“世界”，确实只能短暂记住已发生的事。
但因为爱的感化听从他调遣的万象，只要操控精度足够，便能成就近乎完美的幻术。
而第一次的领域展开，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那个纯白无垢的净土，从头到尾都是调度天地万象形成的假领域。
无色无相的真净土，则融于万象之中，开启至今。
也可以说，从那时起，小鹿的失败就已经注定。
鹿紫芸依解除了分身状态，上千道身影如水般汇合为一，重新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雷光从她身上退去，像退潮的海水，把那些被雷火烧到发红的碎石重新露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夏芥。
然后她笑了。
释怀了，兄弟们，释怀了。
登录广场偶遇粪怪，NTR大法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这一战是我输了。”
她把如意棒往身边一插，那根铁棍没入焦土半寸，稳稳地立在那里。
“给我个痛快吧。”
小鹿张开双臂，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地里。
夏芥看了她一眼。
“如你所愿。”
他的右手轻轻抬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鹿紫芸依的身躯如流沙般崩解、消逝，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三个呼吸后，街道中心只剩下一根静静插在焦土里的如意棒。
喧闹的直播间亮起两行字。
『虚拟决斗结束，直播间将在三秒后关闭。』
『胜者：芥末』
元宇宙现实，玩家登录广场。
鹿紫芸依传送归来，活蹦乱跳地跳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四肢都还长在自己身上。
她身上那件和战斗风格不搭的嘉豪式白色运动外套还在，不见半分战损痕迹。
“爱……吗。”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夏芥，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相当有趣的异种咒力体系，老夫大概一周都不会忘记这场战斗吧，芥末。”
她把肩膀上的如意棒重新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歪了歪头。
“切磋结束，要不要老夫带你逛逛元宇宙？”
夏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根又帅又直的如意棒，虽然他不需要向导，但若有人愿主动带上一带，他也不介意。
“行。”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