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高："第二，沉船左舷那三个储液罐里装的是提纯的黄昏草毒汁，浓度极高，沾皮烂肉，入眼失明，你去看一眼罐体的焊缝和密封圈有没有渗漏，顺便估算一下剩余储量，回来画图给我。"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那个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笑：
莫云高："这事儿只能你做，你手稳、心细，小时候在暗房里描图能坐三个时辰不动，换别人，我不放心让那些莽夫去碰毒汁罐。"
阮棠："知道了"
阮棠垂眼应了声，退出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脸上那层乖顺瞬间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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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盘花海礁。
船在暗礁间颠簸着靠岸，阮棠抱着那叠图纸踩着湿滑的礁石上了岛。
陈西风已经在岸边等她，军装笔挺，腰间配枪皮套泛着油光，看见她只微微颔首，没多话，转身领着她往洞穴深处走。
洞内潮湿阴冷，空气里漫着一股甜腥的腐味，那是黄昏草叶子被碾碎后发酵的气味。
光线渐渐变暗，只有壁灯摇摇晃晃地照着湿漉漉的岩壁，壁上倒挂着干瘪的尸体，风干得像一具具扭曲的木偶。
阮棠跟在陈西风身后，沿着栈道走完了整条外侧通道。她低头看着图纸，炭笔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像是在认真记录着什么，表情专注而平静。
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看图纸，目光扫过埋在岩壁缝隙里的炸药箱上。
灰绿色的军用硝铵炸药，一共七处布设点，环绕着沉船底舱上方的薄弱岩层带，一旦同时起爆，整片洞穴会定向坍塌，把中央的一切全部埋葬。
她终于明白了莫云高和陈西风的全盘计划。
莫云高算准了张海楼的性子，见到黄昏草必定点火焚烧，火一起，这些预埋的炸药就会被引爆，整座礁洞塌陷，高浓度的黄昏草毒汁从储液罐中迸裂而出，随冲击波席卷每一个角落。
火烧、爆炸、毒汁，三重杀招，一个都活不了。
阮棠蹲下身，借着查看罐体底部焊缝的姿势，指尖极快地探向最近的那箱炸药，银簪尖轻轻挑开导火索接口处的防护层，在内芯线上划了一道，外表看不出来，但起爆时电流通过，这道切口会让它比其他引信先熔断几秒。
她又悄悄挪了两箱炸药的位置，往岩壁边缘的裂缝处移了半尺，让爆炸的威力集中在局部，而不是席卷整个洞穴中央。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对陈西风说：
阮棠："毒汁罐焊缝没问题，底下排水沟有点积水，回去跟大帅说一声，最好派人来清一下。"
陈西风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阮棠合上图纸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往洞外走，海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凉透了。
她改了引信，移了炸药，松了毒罐的螺栓，让爆炸朝海里塌，让毒汁喷向无人的岩壁，让那兄弟俩哪怕在火光与坍塌里也能安然无恙的从沉船缝隙里爬出来。
但她也清楚，这事儿终究会被发现。
一旦张海侠和张海楼从盘花海礁活着走出来，莫云高倒查回去，第一个就会想到是她动了手脚。
到那时，她会是什么下场，她心里大致有数，但她没有打算跑。
莫公馆的每一道门都有人守着，她进进出出，身后永远缀着一双眼睛。
一旦那双眼捕捉到半分她想逃离的迹象，莫云高就会立刻警觉，盘花海礁的局可能会临时变更，那她所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她必须若无其事地回到莫公馆，回到那间西厢房里，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应答莫云高的传唤，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
假装自己还是一只听话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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