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硬闯蜘蛛巢穴，那些普通人又怎么办？”栀萌低声开口，目光望向车窗外绵延望不到头的人潮。
车窗外，无数疲惫的幸存者挤在高架桥面上，老人拄着木棍，孩子蜷缩在大人怀里，绝大多数人没有异能，没有武器，手无寸铁。
面对过万的蛛群，只要防线出现一丝裂口，铺天盖地的蜘蛛扑进人群，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这句话，戳中了车厢里所有人心里最大的顾虑。
顾盛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沉重的无力。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他指尖敲击操作台，屏幕调出队伍排布方案，“所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护住这些普通人。当然，如果能想办法绕开这段路最好，我们赌不起这么大的损失。”
顾盛年的指尖在地形图上来回游走，目光死死盯着地图边缘一条几乎难以辨认的辅路标记。
“侦查小队刚刚传回一份残缺情报，有一条废弃的高架匝道，可以横向岔出主路，绕开蜘蛛盘踞的三公里核心区。”
宋野立刻俯身看向屏幕：“匝道？之前卫星扫描怎么没有优先标注出来。”
“洪水浸泡之后，大半匝道被漂浮的建筑垃圾掩埋，桥面多处断裂坍塌，卫星识别判定为完全损毁通路。”顾盛年神色紧绷，“侦查队员冒险靠近观察，部分桥段还残存，却并不完整，多处缺口，宽度狭窄，大型战车根本通行不了，只允许人流徒步。”
车厢内几人同时看向那道细细的灰色线条。
这条路，可以避开蛛后主巢，绕开上万蛛群的主战场。
可代价同样摆在明面上。
陆时衍眉头拧紧：“战车、物资卡车全部带不走。大批储备干粮、药品、燃油，全都要舍弃。数万老弱伤员徒步走损毁匝道，桥面缺口、断裂护栏，脚下就是十几米深的浑浊洪水，失足便是死。”
黄莺心口一沉。
舍弃物资，本就物资匮乏的迁徙队伍，往后抵达苏市之前，口粮和药品会彻底见底。
伤病的人失去车辆运载，靠双脚徒步残破匝道，很多人根本撑不到终点。
“两条路，摆在我们面前。”顾盛年声音低沉，“第一条，硬闯主路，直面上万蛛群，保住全部物资车辆，但要承担极高的伤亡风险，一旦防线崩溃，数万普通人会惨遭蛛群屠戮。第二条，走废弃匝道，避开蜘蛛主力，放弃全部重装备与大半物资，用人力闯残破危桥，落水、摔伤、体力透支，同样要死人。”
没有完美的选择，无论选哪一条，都要付出代价。
车厢陷入沉默，仪器滴滴作响，外面远处，沙沙的爬行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细腿擦过墙体，一点点逼近。
栀萌喃喃开口：“而且匝道水里也有东西，只要落水或者落单，必死无疑。”
宋野点头附和：“匝道狭窄，异能者根本铺不开防线，一旦遭遇袭击，连回防掩护的空间都没有。”
黄莺轻轻叹了口气：“可硬闯主路，一旦防线破开，普通人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两难的抉择压在所有人肩头。
顾盛年看向众人：“时间不多，天色持续变黑，留给我们思考的时间，最多十分钟。我想听一听你们的判断。”
栀萌望向窗外高架上那些疲惫的人影，怀抱孩童的妇人，拄着木棍步履蹒跚的老人，所有人都在盼着活下去。
她眉头紧紧蹙起，脑海里两种方案来回权衡，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成型。
“我有一个想法。”
少女的声音打破车厢内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栀萌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我们兵分两路。大部队舍弃战车重装备，普通幸存者、老弱伤员全部走废弃匝道，借着那条残破辅路绕开蜘蛛核心巢穴。匝道人多，但只要全力赶路，抓紧时间快速通过，就能躲开上万蛛群的围剿。”
“兵分两路？”顾盛年瞳孔微缩，立刻追问，“可匝道那么大的阵仗，人声、脚步声数万人不可能完全隐匿，蛛后嗅觉感知极强，难道不会追过来？”
“问题就在这里。”栀萌眼神沉静，“这么庞大的迁徙队伍集体移动，蛛后不可能毫无察觉。它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批猎物，一定会出动追击。所以，我们留下一部分战斗力量，留在主路正面。”
她伸手指向屏幕上那片漆黑的巢穴区域。
“抽调一批实力过硬的异能者，包括我们小队，留在主路，主动向蜘蛛巢穴靠拢。不去硬杀全部蛛群，只需要刻意释放异能波动，制造动静，把蛛后和主力蛛群的仇恨牢牢吸引到我们身上。把蛛后的注意力死死牵制在主路这边，让它以为大部队依旧打算从主高架突围。”
“等到蛛后带着大批蜘蛛被我们拖住，被我们的战斗声响吸引，大部队就借着这个空隙，争分夺秒，全速横穿废弃匝道，悄无声息绕到前方，完成绕行。等大部队全部安全脱离危险区域，我们牵制的这一批人，再找机会脱身，赶上去和大队伍汇合。”
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快速消化这个计划。
宋野眸光闪动：“想法可行，可一旦大部队通行匝道耗费时间过长，我们这批人会被蛛群彻底围困，很难跑出去。”
“还有匝道本身的危险。”陆时衍冷静补充，“桥面断裂残缺，脚下是洪水异兽。大部队没有战车掩护，通行过程同样不能松懈，必须留少数几名异能者随队，在匝道守护老弱，防止有人失足落水，抵挡水下窜上来的水生异兽偷袭。”
顾盛年听完他们这些话，细细思索片刻：“我觉得可行。”
“不过，我要和你们一起，去蜘蛛巢穴。”
顾盛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一怔。
黄莺下意识抬眼：“顾长官，你是整支迁徙队伍的总指挥，你留在诱饵队，大部队谁来统筹？”
“我留守主路牵制，副指挥带队走匝道。”顾盛年神色肃穆，眼神坦荡而决绝，“我的异能也不差，你们不用担心我拖后腿。”
他看向屏幕上漆黑的巢穴区域，声音沉如落石。
“而且我不能让你们几个异能者，替数万普通人扛下所有死局。该站在最前线的，从来都是我们。”
宋野心头一震，沉默两秒，没有反驳。
这话出口，让人感觉到了无比安心。
“人员重新划分。”顾盛年立刻进入作战状态，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我、栀萌、赵冷檀、陆时衍，外加二十名高阶战斗异能者、半个军方火力小队，组成牵制诱饵队，留守主高架，正面制造攻势，吸引蛛后仇恨。”
“宋野，你随大部队走匝道。”
他目光锁定宋野，郑重托付：“匝道桥面断裂多、无防护、脚下藏水怪，数万老弱妇孺全靠你的异能兜底，护住桥面缺口、稳住慌乱人群，杜绝大规模失足落水。”
宋野脸色一凛，神色有些复杂。
去匝道，无疑是更安全的。
他叹了口气，刚想拒绝，可却听到了顾盛年的下一句话。
“这是命令，而且那些普通人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