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二字在沈湛喉头打了个转儿,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他本以为丫鬟的身份已足够炸裂,不曾想自家嫂嫂语出惊人,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他的童养媳。
一时竟不知她是给自己抬了个身份,还是降了个身份。
姜锦瑟危险地眯了眯眼:“这些话是你大哥方才告诉你的?喂,你哑巴了?说话呀。”
沈湛喉结微颤。
夜色的遮掩下,一双白玉般的耳垂微微泛红。
他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嘟哝了一句:“童养媳可是你自己说的。”
随后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姜锦瑟独自一人呆呆地坐在藤椅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搞什么?
恶毒嫂嫂不够,我竟成了死对头的童养媳?
姜锦瑟火大,用力摇着折扇,气呼呼地回了屋。
绿枝刚整理好床铺,见自家小姐气成了小河豚,不由得问道:“小姐,谁惹你生气了?”
姜锦瑟没好气道:“沈家兄弟。”
绿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不是不想让沈大郎君做姑爷呀?”
姜锦瑟睨了她一眼:“当然不想。”
她这辈子只想一个人逍遥快活,谁给她当夫副君都不要!
绿枝心里偷摸着乐。
姜锦瑟问道:“你笑什么?”
绿枝眼神一闪,讪讪笑道:“没……没什么,小姐快歇息吧!”
她把帐幔放下,转过身,激动地握了握拳。
姑爷,加把劲儿呀!
家里最后一个知晓沈大郎回归的人是姜元宝。
夫子放了几日假,今日恢复上课,他便如往常那般先到槐花巷吃早食。
望着客厅里多出来的高大魁梧的男人,姜元宝一本正经地拱手行了一礼。
沈大郎被小家伙突如其来的礼数惊到了。
这孩子看着年纪小,咋跟个小老夫子似的?
“小生元宝,听说你是我姐夫。”
孩子沈大郎见的多了,有调皮的、顽劣的、话唠的、虎头虎脑的,还是头一回见一板一眼的。
他也不由得郑重了几分:“我是大郎,你是元宝吧?锦娘的……义弟?”
姜元宝道:“请把‘义’字去掉。”
二人正说着话,沈湛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值。
姜元宝眸子一亮,噔噔噔跑到他面前:
“沈哥哥,你上次说要教我珠算,我把小算盘带来啦!”
他说着自小书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算盘。
沈湛面无表情道:“找你姐夫教你。”
姜元宝“哦”了一声,捧着算盘走到沈大郎面前:“姐夫,教我打算盘。”
沈大郎嘴角一抽。
他不会呀……
他朝沈湛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四郎……”
沈湛迈步朝他走了过来,沈大郎如释重负。
却不曾想一口气尚未松完,就见沈湛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两本册子递到他手上:
“小栓子和毛蛋的功课,你记得检查。”
沈大郎懵了。
“四郎,这……这……”
他正要推脱,沈湛风轻云淡道:“你不是要认下这桩亲事么?毛蛋,她捡的;栓子,她养的;姜元宝,她认的。以后这些事,都该你来做。”
沈大郎:“……”
沈湛离开没多久,姜锦瑟也打算去做生意。
沈大郎忍住尴尬,客气地与她打了声招呼:“锦娘。”
姜锦瑟微微颔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对沈大郎道:
“水缸的水没了,窗子漏风,屋顶漏雨……对了,还有院子里的鸡粪,也要收拾。既然你是沈湛的大哥,以后这些事就由你来做。”
沈大郎:是不是自己回家的方式不对呀?
姜锦瑟往前走了几步,又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还有,不许再教毛蛋习武,否则……”
她指尖一转,露出一枚骨哨,“我就把他交给沈湛。”
沈大郎脸色一变。
姜锦瑟用余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就连沈湛都不清楚沈大郎的底细。
还是得查清楚啊,否则把他留在身边,也不知是福是祸。
沈大郎一直望着姜锦瑟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去了灶屋。
刘婶儿正在收拾碗筷,见他过来忙道:“你先去堂屋坐会儿,我这里快忙完了,等下带你去见见街坊。”
沈大郎并不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忙道:“不必了婶儿,日后再见吧,我有些话想问您。”
刘婶儿道:“你说。”
沈大郎踌躇片刻,终究道出心中疑惑:“锦娘和从前不一样了。”
刘婶儿道:“你也看出来了?”
沈大郎迟疑道:“我不在的这两年,锦娘发生了什么事吗?”
刘婶儿叹了口气:“还不是杨家闹的,杨家人拿了你的抚恤金,不给四郎念书,四郎只得去借。”
“杨家人不愿还钱,于是打算用锦娘去抵债,债主找上门,幸亏四郎及时赶到。
“锦娘大病了一场,自那之后便彻底看清了杨家人的真面目,对四郎也真心了些。”
“要不是锦娘挣钱养家糊口,四郎的书怕是没法念,更不可能进京赶考,我和你叔还有栓子,也早就在那场逃荒里遇难了……”
“是这样么?”
沈大郎喃喃道。
提到姜锦瑟,刘婶儿便有说不完的话:“死前不知你还活着,有人上门提亲,得亏是让四郎撵走了。”
沈大郎问道:“四郎把提亲的人撵走了?他不让他嫂嫂改嫁?”
刘婶儿道:“这倒不是,他是觉得那个什么李家的公子配不上锦娘。”
沈大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与沈湛的对话:
“你嫂嫂似乎变了许多,她第一次见我,居然没认出我……”
“她生过一场病,忘了些不重要的人和事。”
昨夜只顾着和沈湛谈论姜锦娘的变化,没往心里去。
而今再一细品,那个“被锦娘遗忘的、不重要的人”,竟然是自己?!
不对,他知道是自己。
但他怎么就成了锦娘不重要的人了?
天下第一香今日来了位贵客。
杜掌柜把人请上二楼,姜锦瑟放下手中的医书:
“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五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