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动,不言,不语,不承认。
张慧娘瘪瘪嘴儿,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姜锦瑟瞬间手足无措!
张慧娘一边号啕大哭,一边不忘拿小眼神偷瞄姜锦瑟。
姜锦瑟败下阵来,无奈一叹,摘了斗笠。
张慧娘细瞧那张熟悉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再次沉浸在了自己的嚎哭之中。
姜锦瑟道:“再哭我走了。”
张慧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姜锦瑟一手拿着斗笠,另一手搀扶着张慧娘站起身来。
“走走看。”
她对张慧娘说道。
张慧娘抓住她的手腕,唯恐自己一撒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你扶着我!”
张慧娘理直气壮地说道。
姜锦瑟没有拒绝:“好。”
姜锦瑟扶着张慧娘在巷子里一瘸一拐地踱步。
张慧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又走了几步,见姜锦瑟始终不语,她又气得险些跺脚。
姜锦瑟及时拦住:“张小姐,仔细脚又麻了。”
张慧娘不甘不愿地把脚轻轻放回地面,幽怨道:“你干嘛一直像个闷葫芦?如今竟是连话也不愿与我说了。”
姜锦瑟道:“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慧娘扭过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姜锦瑟,无比认真道:“说这几日不见你,很想你;说沈湛办了我爹,你有些对不住我。”
姜锦瑟微微蹙眉:“沈湛又没有办错案,为何我要对不住你?”
张慧娘噎住,闭了闭眼,忍住火气道:“你不就该这么安慰我么?有时候,真感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姜锦瑟不语。
张慧娘嘟囔道:“你是故意接近那个燕国人的吧?”
姜锦瑟道:“张小姐何出此言?”
张慧娘脱口而出:“因为我就是这么——”
话到一半,她及时打住。
姜锦瑟道:“张小姐就是这么接近我的,对吗?”
张慧娘被戳穿,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嗫嚅道:“一开始的确如此……后来发现你这人似乎还不错,我也怀疑过,你接纳我的好,是不是将计就计,想要对张家做些什么?”
姜锦瑟道:“或许你的怀疑是对的。”
张慧娘正色道:“才不会!你若真想利用我的话,就不需要沈湛去四处搜集证据了。
我爹的事,从我这儿不是更容易下手么?”
张慧娘不傻。
虽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却比许多走南闯北之人还要看得透彻。
她不喜欢霍安澜,是因为她嫉妒霍安澜,不代表霍安澜是个品性低劣之人。
同样,她生姜锦瑟的气,也只是因为她心里着实委屈。
她寻思着,你小叔子办了我爹,我还没找你置气呢,你先冷落上我了?
“我可是要做皇后的人,凡事以天下苍生为重,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有失公允。”
姜锦瑟看了她一眼,暗暗感慨:“你和五皇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五皇子也讲过类似的话。
“所以那个女人当真是燕国的小郡主?”
张慧娘低声呢喃,“我曾问过我爹,燕国使臣里都来了哪些身份贵重之人,他未提及小郡主。
眼下看来,他怕是早就知道,只是懒得告诉我。
在他心里,我只用乖乖做一个能摆上凤位的花瓶就好。”
父女二人的私事,姜锦瑟不便多言。
张慧娘认真地望向姜锦瑟的双眸,话锋一转:“姜凤儿,是沈湛让你去接近燕国小郡主的吗?”姜锦瑟一怔。
张慧娘皱眉道:“他想要立功,想要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但万不该把你拽进泥潭。”
姜锦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慧娘叹道:“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一个恶毒寡嫂,而今细想,你对沈湛已是情至义尽。”
姜锦瑟: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
须臾,姜锦瑟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
张慧娘抬眸望去,见到了熟悉的车马,眼底迅速闪过几分失落:
“这么快。”
“小姐!”
彩萍激动地迎了上来,自姜锦瑟手里接过自家小姐。
张慧娘瞪了她一眼。
还有没有点儿眼力劲儿?!
彩萍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方才去哪儿了?你的脸色不大好,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慧娘努力想把自己的手臂从彩萍的魔爪里抽出来。
奈何彩萍一心认定自家小姐遭遇不测、浑身虚弱,把自家小姐扶得更紧了。
张慧娘当真是有气无处撒。
彩萍紧接着向姜锦瑟由衷道了谢:“姜三小姐,多谢你寻到了我家小姐。”
“不过,你何时换了一身男子装扮?”
张慧娘道:“话这么多,烦都烦死了!”
彩萍委屈道:“小姐,你怎么学霍小姐说话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跟霍安澜待得久了,张慧娘也变得“霍里霍气”的了。
“行了,”张慧娘对彩萍吩咐道,“今日的事,不许往外传。”
彩萍应道:“是,小姐。”
张慧娘转头对姜锦瑟道:“我先走了,今日的事,多谢你。”
姜锦瑟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想到什么,张慧良再度开口:“沈湛……投靠燕国人了吗?”
姜锦瑟一字一顿道:“没有。”
张慧娘认真问道:“以后呢?你能否保证他永远不会投靠燕国?”
姜锦瑟道:“我无法保证。”
张慧娘倒抽一口凉气:“你——”
“小姐……”
彩萍想要从旁劝架,张慧娘怒道:“你不许替她说话!”
彩萍悻悻地闭了嘴。
张慧娘对姜锦瑟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方才说的话告诉我祖父,甚至陛下?”
“随你。”
姜锦瑟拿着斗笠的手一直背在身后,平静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冷漠。
似是一句话也不愿再与张慧娘多说。
张慧娘气冲冲地坐上了自家马车。
姜锦瑟神色一松。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嫂嫂为了气走张小姐,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姜锦瑟转身看向朝自己缓步踱来的沈湛:“我说的不对吗?”
沈湛道:“嫂嫂明知,我永远不可能被燕国人收买。”
姜锦瑟大大方方摊手:“指不定哪天我被收买了呢?总得有个背锅的。”
沈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