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流言比人先到。
姬骁骁还没踏进高三七班的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
“就是她，昨天把姬瑶瑶欺负哭了。”
“听说她嫉妒姬瑶瑶，嫉妒疯了，当面摔东西。”
“啧，果然是外面长大的，骨子里带着野性。”
几个女生缩在走廊窗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传进她耳朵。
【宿主！流言！这肯定是那个假千金搞的鬼！】
【她昨晚肯定添油加醋造谣了！气洗我嘞~~！】
统子气得声音都劈了。
姬骁骁面无波澜地推开教室门。
二十几道视线同时扎过来。
有探究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红发女生那一伙的，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没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然后停住了。
她的座位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画满了叉。
密密麻麻，像某种恶意的诅咒。
桌面上刻了一行字，笔迹用力到划破了木板表层。
“滚回你的臭水沟。”
课本散落在地上，几个清晰的鞋印踩在封面上。
书桌里备用的白色药瓶，也被扔在角落，瓶盖开着，药片散了两颗。
姬骁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课本。
动作不急不缓。
前世她见过真正的恶意。
跟那些比起来，几个高中生的涂鸦幼稚得可笑。
【啊啊啊气死我了！这帮熊孩子，肺都要气炸了！！】
【宿主，你还愣着干嘛？上！给她们一人一个过肩摔，摔得她们屁股开花！】
【……欸等等等等！我说错了！前言撤回，快撤回！你可千万别冲动啊我的宝！】
统子在脑内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这暴脾气……怎么越来越随你了？
这该死的、令人上头的熟悉感……
唉，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统，我没救了，埋了吧。
姬骁骁把课本摞好，伸手去够角落里的药瓶。
一只白色帆布鞋踩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姬大小姐么。”
红发女生的跟班，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女生，叉着腰挡在她面前。
身后还跟着两个染了挑染的，嚼着口香糖，态度散漫。
“你姐昨晚哭了一宿你知道吗？”
圆脸女生踩着那本课本往前碾了半步，“瑶瑶那么好的人，你也下得去手？”
姬骁骁的视线从那只踩在课本上的脚，缓缓上移。
她站起身。
脑子里已经自动计算好了最优路径。
左手扣腕，右肘击肋，顺势借力把人翻过去，零点三秒结束战斗。
【红色警告！！红色警告！！】
【宿主血槽当前余量32%！动手的话很容易休克的！心脏骤停那种！】
系统面板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红光。
姬骁骁的手指微蜷了，强行按下了那个念头。
憋屈。
真他娘憋屈！
圆脸女生以为她怕了，笑得更张狂。
伸手就要去推姬骁骁的肩膀。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还是心虚……”
砰——！
教室后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又被一只手生拍住。
祁也站在门口。
头发明显是刚睡醒没打理的，校服外套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右耳的银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他那张脸写满了被吵醒的烦躁。
但视线扫到最后一排的瞬间，烦躁变成了暴躁。
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课本。
看到了桌面上的红色叉。
看到了姬骁骁身前那个伸着手、正要推人的圆脸女生。
还有姬骁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出的一道红痕。
祁也的脚步没停。
他跨过三排课桌之间的过道，步子又大又快。
路过的男生下意识往两边缩。
圆脸女生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的衣领就被人抓住了。
祁也单手拎着她的领子往旁边一甩。
不重，但足够让她踉跄着撞到隔壁桌沿上。
“你……也哥？”圆脸女生吓白了脸。
祁也没看她。
他低头盯着那张写满脏字的课桌，颧骨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脚。
一脚踹在桌子侧面。
木质桌板从中间断裂，碎片和文具哗啦砸在地上。
半截桌腿飞出去两米远，撞翻了前排的书包。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连圆脸女生身后那两个嚼口香糖的都忘了咀嚼，嘴半张着，口香糖差点吞进去。
祁也转过身，扫了一圈全班。
那种带着真实攻击性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
让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把椅子往后挪了十厘米。
“谁干的。”
没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楚，“谁他妈干的。”
死寂。
祁也随手抄起旁边一把椅子，手臂一抡，直接砸向讲台。
椅子的金属腿撞在讲台边角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
讲台上的粉笔盒震翻了，白色粉笔滚了一地。
圆脸女生的腿在抖。
另外两个挑染女生更是抖个不停，其中一个眼眶都红了。
怎么就惹到这位爷了？
“三秒。”
祁也竖起三根手指，“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桌子，你们赔一张新的。”
“二。”
圆脸女生连滚带爬地蹲下去，哆嗦嗦地捡课本。
另外两个也跟着蹲下了，手抖得把散落的药片又碰掉了一颗。
祁也没数到一。
他转身看向姬骁。
姬骁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之前捡起来的那本被踩过的课本。
她抬头看他，神色平淡。
看不出感激，也看不出害怕。
祁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不容拒绝。
他把她拽到自己的座位上，按着她的肩膀摁了下去。
“坐这。”
姬骁骁坐在他专属的椅子上，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祁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包装塞进嘴里。
咬着糖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看她手背上那道红痕。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草莓糖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把校服外套从那只空荡荡的袖子里抽出来。
团了团，丢在她面前桌上。
“冷就披着。”
甩下这句话，他扯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过道上。
靠着墙壁，翘起二郎腿。
那个位置刚好挡在姬骁和其他所有人之间。
整个教室没有一个人敢往最后一排多看一眼。
角落里几个男生飞速在群里打字。
“也哥疯了吧？为那个转学生？”
“他从来没管过班里的破事啊！”
“卧槽！！你们看他的椅子让出去了，他自己坐过道上！”
“完了完了完了，这学校以后谁还敢动那女的一根头发。”
姬骁骁低头看了眼桌上那件团成一团的校服外套。
布料上残留着不属于她的温度。
她没披。
但也没推开。
【嘿嘿嘿~~~宿主！你做了什么？攻略对象自我攻略了……？】
【血条涨到36了耶~~！虽然还是很低，但是有在涨了呢！】
姬骁骁的视线落在那根棒棒糖的包装纸上。
草莓味的。
被他随手揉成一团扔在桌角。
她把那个纸团拨到一边，翻开带着鞋印的课本，开始看书。
祁也坐在过道上，偏过头。
他看见她拿着那本被踩脏的课本，一页一页翻得认真。
他的牙把棒棒糖咬碎了。
糖渣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他把塑料棍从嘴里抽出来，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再看她。
但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一直没有放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