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姬骁骁桌上多了一支自动铅笔。
祁也把笔搁下，一屁股坐回自己位子上。
“还你。”
闷声闷气的两个字，丢完人就拉上帽兜，整个人往桌面一摊。
姬骁骁收起笔，放回笔袋。
【宝！别慌！你的贴心小棉袄来啦！！】
【嘿嘿，我刚在我那个亿万G的资料库里挖到了一个叫‘土味情话’的绝世大宝贝！】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可神了，专门拿捏心跳！大数据显示，成功率可以达到87.3%！！】
【来，我给你挑几条最带劲的，你嘴皮子一张，照着念就完事儿了！信我，准没错！】
一串文字列表闪现在她脑海。
第一节英语课，老师要求前后桌互相检查听写。
祁也懒得搭理前排，随手把本子往前一甩。
那个倒霉男生哆嗦嗦翻开一看，全是空白。
大气不敢喘，原封不动递了回来。
轮到姬骁骁的本子传过去，祁也的手先伸了过来。
“给我看。”
她侧头看他。
帽兜掀了一半，露出半张带着睡痕的脸。
右手摊开在两人之间，手心朝上。
她把本子放上去。
他翻了两页，全对。
干净整齐的英文字母排成列，没有一处涂改。
“学霸。”他嗤了一声，把本子递回来。
指尖碰到指尖。
他的手缩回去快得不正常。
姬骁骁判断时机成熟。
她接过本子，抬起视线对准他。
“你是什么血型？”
他愣了一瞬，撇了下嘴：“A型。问这干嘛？”
姬骁骁一字一顿，语速平稳。
“你是我的理想型。”
隔壁组一个男生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死捂住。
祁也整个人撞在椅背上。
那把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三厘米，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短响。
他喉结动了一下。
姬骁骁已经收回本子翻开课本了。
祁也盯着她侧脸看了足两分钟。
然后一把扯过帽兜盖住整张脸。
帽兜底下闷出来的呼吸又急又重。
后排男生缩着脖子在桌下发消息：“也哥被那个转学生说了句什么，脸红到后脑勺了。”
“说了啥？”
“没听全，好像是在问血型？”
“……问血型能把人问红？”
课间操。
队列里，姬骁骁站他前面一排。
体转运动，躯干向右旋转的瞬间，她正好和他面对面。
他的视线本来在放空，撞上她那双眼的时候眼神四处乱瞟。
“你猜我是什么星座？”
她停了一拍，等待答案。
祁也胡乱瞎猜：“狮子座？”
“不，我是为你量身定做。”
祁也举到一半的手臂卡在半空。
左边的男生胳膊差点甩他脸上，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的。
他胡乱把手放下来又抬起去，完全跟不上节拍。
体育委员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喊：“最后一排的！你们在干什么？动作做标准！”
祁也咬着后槽牙把脸偏向另一边。
脖子侧面的筋绷成一根直线。
旁边兄弟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又麻溜转回去。
也哥那耳朵，红得简直不像话了。
午休。天台。
姬骁骁推开门的时候，祁也已经在了。
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脚边两罐可乐，后背靠着围栏。
她走过去坐下。
今天的距离比昨天近了半步。
她没刻意计算，脚步停在那里的时候已经坐下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口香糖丢进嘴里嚼着，下颌线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收一放。
姬骁骁吃完最后一块红烧肉，盖上饭盒。
“祁也。”
他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拍。
整个人的脊背微收紧，但没回头。
“嗯？”
她偏过头看他。
午后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子。
“你上辈子是不是碳酸饮料？”
他终于转过来了。
下颌绷着，一脸警惕。
“……为什么？”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开心得冒泡。”
祁也嘴里的口香糖咬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背对着她，双手扣住天台围栏。
从背后看，他肩胛骨中间的肌肉全绷着。
脖子到后颈的皮肤泛了一层薄红，顺着衣领往下蔓延。
“你能不能，”他开口，嗓子哑得不像那个痞痞的人，“正常点说话。”
“这不正常吗？”
他转过身，那张脸又红又凶，眉头皱成一个死结。
“你是在撩我？”
姬骁骁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算是。”
祁也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来回，走了三趟。
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三道短促的摩擦声。
最后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正常跑完步还大。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
“我一直这样。”
他闭了两秒。
再睁开的时候，弯腰捞起地上的可乐罐朝她晃了晃。
“明天你的午饭我包了。”
大步走向天台门。
走到门边又刹住脚。半侧过身，没完全回头。
“但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受不住。”
门合上了。
【轰——！！！】
系统在她脑子里原地来了个托马斯全旋，BGM是唢呐版的《好日子》。
【我的亲宝！真的成了！偏离度降到69%啦！】
【我就知道，大数据不会骗人！你瞅瞅这数据，蹭蹭往下跌，比男主的节操掉得都快！稳了，这波咱们稳了！】
姬骁骁起身收拾饭盒。
任务完成就好，效率比预期高。
放学。
姬骁骁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手指碰到了桌洞深处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一盒草莓味牛奶。
纸盒装的，捏上去还有温度。
旁边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字迹潦草张狂，笔锋带着惯性甩出去的尾巴。
“别喝别人给的东西。只喝我的。”
她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被黑色水笔划掉了四五道。
墨迹重叠交错，但划得太急，笔画之间的缝隙还是暴露了底下的内容。
“你也是我的理想型。”
后面跟着几个字，划得更狠，纸都快被戳破了。
“划掉划掉。蠢死了。”
姬骁骁的拇指按在那行被划掉的字上。
纸面上凹陷的笔痕硌着她的指腹。
他写这几个字的时候，力气大得把下一页都印透了。
她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校服内侧口袋。
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草莓味的，很甜。
教室前门口，祁也的兄弟探进来半个脑袋。
看见她低头喝那盒牛奶，松了一口气。
走廊里，祁也靠着墙，帽兜压得很低。
兄弟凑过来，声音压到气声：“也哥，她喝了。”
他把帽兜又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下巴绷了一下，松开，又绷紧。
祁也在走廊站了三十秒。
然后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写纸条的时候笔太用力，中指侧面压出一道红印子，到现在还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