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体能检测。
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的哨子，操场上日头正烈，塑胶跑道被晒得泛着热气。
姬骁骁站在女生队尾，等在起跑线上。
前面两三个女生往她这边侧了下头，交换了个眼神，声音不大不小地漏过来。
“不是说有心脏病吗？这也能跑步？”
“别是装的吧，我看她平时走路也挺正常的。”
“真有病谁不交假条啊，800米诶。”
话说得不遮不掩，落在耳朵里一字不少。
体育老师看了眼名单，走过来问：“姬骁骁，你那个身体情况……确定能跑？要不要我给你开免测？”
“800米没事的，老师。我不会逞强。”她声音很平。
体育老师狐疑地看了她两秒，最终没再坚持，转身回了起跑线。
前面三组跑完了，轮到最后一组，六个人。
男生区域那边，祁也正在做拉伸。
黑色速干短袖箍着肩背，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随动作收放。
他单膝跪地压腿的姿势很标准，看起来很专注。
但他的视线已经扫过女生队列第四遍了，每一遍都落在最后面那个位置。
姬骁没看他，低头活动脚踝，左右转了转手腕。
体育老师的哨又响了一声。
最后一组，出发。
她迈开步子跟着人群跑出去，配速压得很慢，一百米就落到了最后。
这个距离对她前世那副身板来说，连热身都不算。
但外人看来，是一个病弱女生在硬撑。
跑程进行到一半，她血色从脸上一层一层褪下去。
六百米，步子歪了，身体往跑道外侧偏。
体育老师举起手，还没来得及吹停。
七百米，她的手按上胸口。
【宿主我帮你做个小配合！就放一点生物电干扰，一丢丢，保证无痛！】
统子的“一丢丢”生效了。
整张脸在三秒内白透，嘴唇泛了一层青紫。
胸腔里闷沉的钝痛涌上来，是真的。
系统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施加了真实的debuff反噬。
姬骁骁：统子，你大爷！！
七百五十米，膝盖一弯，往跑道方向栽下去。
操场响起女生的尖叫声，体育老师的哨音刺穿了半个操场。
体育老师脸色唰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这帮小祖宗！！
学生出事故，教学事故，通报批评，他今年的考核全得打水漂。
金属栏杆被撞出一声钝响，然后是完全失控的脚步。
她的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两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来，死箍住她的身体，力气大得肋骨发酸。
后脑勺靠进他锁骨的凹陷处，那颗心脏在她背后发疯一样地擂。
咚、咚、咚。
“姬骁骁。”
三个字被他念得又重又哑。
她没睁眼。
他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脸侧。
掌心滚烫，她的皮肤冰凉。
温差让他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五根指头收紧又松开，不知道往哪放。
“懆……！你别吓我。”
压到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
【宿主，他心率196。】
统子的声音都在抖，【我干这行以来监测过的最高值……这哥们儿心脏比你还危险啊现在！】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祁也把她翻过来，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怀里。
他半跪在跑道上，膝盖磕在塑胶地面上硌得生疼，他完全没有感觉。
一只手扶着她后颈，一只手去摸脉搏。
手在抖。
找了两三下才摁到那个跳动的位置。
有。
他稍微松了口气，那气松得太急，胸腔跟着震了。
“你有药吗？白瓶子，在哪？”
他开始翻她的口袋。
左边裤袋空的。
右边摸到了那个小药瓶，拧盖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倒出三颗，两颗滚到地上。
他不管了，只把剩下那一颗塞进她嘴里。
手掌虚托着她的后脑，把她上半身抬高，靠在自己大腿上。
姿势小心翼翼地托着。
体育老师在喊同学们让开。
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
祁也什么都没听见。
过了三十秒，她睁开眼。
入目是他的下巴，颌骨绷成一条直线。
他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这个发现让姬骁骁愣了。
他的眼眶红了。
为她。
一个假装的晕倒，而他……
她喉咙有话堵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醒了。”
祁也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托着她后脑的那只手反而收紧了一点。
她动了动嘴唇。
本来要说“我没事”。
但看着他那张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年轻的脸，说出口的是：“你别怕。”
祁也的手确实在抖。
被戳穿之后，他猛地收回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假装是汗。
“起来吧。”声音生硬到拧巴，“能走吗？”
她撑着跑道坐起来，指尖微发麻。
系统刚才释放的生物电还有残余，头晕是真的。
祁也没给她第二次撑地的机会。
弯腰一捞，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抄了起来。
她的手臂被他架上自己的脖子，膝弯和后背被他稳稳兜住，身体前倾，几乎把她嵌进怀里。
这段时间的锻炼不是白练的。
她的脸贴上他的颈侧。
皮肤烫得惊人。
“别动。”
两个字，不容商量。
全操场几百号人看着他抱着她往校医室走。
有人举手机在拍，有人尖叫。
后排几个男生面相觑，小声嘀咕：“也哥今天这是……疯了？”
“人家眼里现在就剩姬骁骁一个人，咱说话他能听见算我输。”
人群最外围，姬瑶瑶站在高三一班女生队列里。
她手里的手机举着，录像键的红点一直在闪。
镜头稳对准了跑道上那两个人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带着一种旁观者清的笃定。
这段视频今晚就会出现在祁太的手机上。
校医室。
祁也把她放在床上之后，没有走。
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胳膊搁在床沿，下巴搁在胳膊上，就那么盯着她。
校医过来量了血压，听了心音，翻了眼皮。
最后摘下听诊器说：“暂时没什么大碍，心率恢复正常了。回去之后不要再做剧烈运动，要复查就去大医院查，学校条件有限。”
祁也点了下头，没起来，也没挪。
姬骁骁闭着眼假装休息。
那道视线密实地压过来，不挪不移，落在她脸上像有实体的重量。
窗外的风把白色窗帘拱起来一块又落下去，校医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淡。
午后的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她手背上。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
轻到快被窗外的风盖过去。
“别再吓我了。”
她没回答。
但她闭着的睫毛动了一下。
心跳在那一句话偏离了她一贯精准的控制。
当晚十一点。
姬骁骁洗完澡回到房间，头发还半湿着搭在肩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张图。
是她倒在祁也怀里的照片。
角度是侧后方，能看到祁也红着眼眶低头看她的样子，也能看到她攀着他脖子时露出的一截手腕。
图片下方一行字：
“姬小姐，我想我们需要见一面。”
署名：程若霜。
姬骁骁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那张照片里，祁也的表情被定格在最脆弱的一瞬。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宿主！我的宝！天降大喜！泼天的富贵砸到我们头上了！！】
【快看数据！快去看啊！偏离度！它降到34%了！直接跳水了我的妈呀！！】
统子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都破了音，像中了五个亿彩票后原地抽搐。
【还有血条！你的血条“嗖”一下冲到53%了！53%啊！咱们的血库终于涨爆了，又能出去干架了！！】
（它正说到兴头上，声音突然变得又软又弱，带着一丝委屈和惶恐）
【……诶？】统子心虚地小声哔哔，【我……我刚说干架了？呸呸呸！咱们是病弱小娇妻，可不兴干架！】
姬骁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53%。够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边角。
目光转向衣柜。
最里层，那件大了两号的校服外套叠得整齐齐。
终于，不用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