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天台。
姬骁骁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祁也正靠着墙根站着，听见动静，他猛地站直了。
今天的天台和他的人一样，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劲儿。
地上铺着一件崭新的校服外套，吊牌甚至都没来得及剪掉。
外套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盒便当，两瓶草莓牛奶，还有一包纸巾。
那排列的整齐程度，透着一股笨拙的刻意。
他看见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又不知道该放哪，只好重新插了回去。
“过来。”
姬骁骁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地上那件校服不够大，两个人挨着坐，肩膀要碰到一起。
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
祁也打开饭盒，沉默地推到她面前。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有些僵硬地放进了姬骁骁的饭盒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低下头，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吃到一半，祁也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散漫和痞气，是很少见的认真。
“昨天的事，我查了。”
姬骁骁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几个人是被雇的。我让人去问了，给的现金，中间人是咱们学校一个高二的。”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姓张，跟姬瑶瑶走得很近。”
他没有把幕后主使的名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姬骁骁咽下嘴里的饭：“哦，知道了。”
祁也把手里的可乐罐握紧，铝皮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你就这么算了？！”
“她敢动你，我就让她付出代价。”
“先不动她。”姬骁骁说。
祁也侧过头，眉头拧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我需要她继续动。”
她看着他，“她每动一次，就多暴露一张底牌。等她觉得稳赢的时候，一次收网，比零敲碎打有效。”
祁也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意外，有审视。
这个女孩，瘦得像阵风就能吹跑，说话的口气却像个运筹帷幄的老手。
最后，他靠回身后的围栏，仰头看着天空。
“你有时候说话的样子，不像十七岁的人。”
姬骁骁夹起那块他给的排骨，慢条斯理地吃掉：“心思重，老得快。”
他嗤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每一次接触，都像在揭开一层新的惊喜。
下午放学。
姬骁骁刚把书包拉链拉上，祁也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包甩到肩上。
“别想甩开我。昨天的事，不会有第二次。”
他走在她的左侧，步子刻意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一条小巷的巷口时，祁也像是无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从她的左侧换到了右侧，正好把自己高大的身体横在她和黑漆漆的巷口之间。
姬骁骁的眼睫动了动。
才又往前走了两条街。
【宿主！危险！三点钟方向巷口！有两个人！生命体征信号在快速接近！】
统子的警报声在脑海里响起。
姬骁骁脚步没停，眼神却朝右前方瞥了一眼。
一辆摩托车从那条窄巷里猛地冲了出来，后座上的人手里攥着一个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瓶，里面装着黄褐色的液体。
车速极快，直直地冲着她的方向。
姬骁骁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左臂一伸，没半分犹豫，一把用力揽住祁也的腰，借着这股力道猛地转体。
两个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她用自己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祁也身前，正对着摩托车的方向。
与此同时，她的右脚向后蹬出，精准地踩中了摩托车前轮的挡泥板边缘。
那一脚的力量极大。
整个车头被硬生生带偏，车身失去平衡。
后座那人身体一歪，手里的瓶子脱手飞出，大半液体泼在地上，剩下的一点溅到旁边的墙壁上。
“滋啦——”
墙面的白色涂料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迅速冒起白烟，起泡，脱落。
是强酸。
摩托车彻底失去平衡，车身歪倒。
后座的人跳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巷子深处跑去。
骑车的人也顾不上，慌乱地拧了一把油门，连人带车仓皇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这一切，前后不过三秒。
祁也被她搂着腰甩到身后的那个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感觉到腰上一紧，一股力量传来，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等他站稳，看到的已经是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呼吸有些急。
而旁边那面墙上，涂料正在那滩液体的侵蚀下还在冒着烟。
祁也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
他的视线先落在那面墙上，然后，缓缓地移回到她身上。
她没事。
毫发无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遍，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先天性心脏病。
跑八百米会晕倒。
手无缚鸡之力。
刚才那样的反应速度，那样精准的一脚，那样恐怖的力量……
不对。
所有的一切，都不对。
当他的视线再次对上她的眼睛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所有的担忧和紧张都消失了。
一种让她陌生的困惑，审视，还有探究，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罩住。
【完了完了完了，马甲裂了啊宿主！他看到了！你刚才那一脚的力量值爆表了！病弱人设彻底崩了啊！你怎么解释！】
统子的声音已经快哭了。
祁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里面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个透。
他终于开口，嗓音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低哑。
“你刚才那一脚。”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一个普通女生能踢出来的。”
姬骁骁看着他失望的表情，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炙热和羞涩的黑眸，此时只剩下审视和压抑的痛楚。
这眼神像一根刺，刺入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本想解释，可话到嘴边，一股委屈混杂着傲气涌上心头。
凭什么？
真实的我无法接受，那从前的喜欢又算什么？
祁也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侵略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声音却冷漠：“告诉我，不是你。”
姬骁骁轻轻笑了一下，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句话砸在了祁也的心上。
这算什么？
是默认，还是……无所谓了？
就在他因这句回答而怒意翻涌，用力抓住她纤细的肩膀质问时——
“唔……”
姬骁骁猝然弯下腰，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祁也的怒火也被惊愕取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扶住她。
“噗——”
下一秒，一抹刺眼的鲜红从她唇边涌出。
那口血喷洒出来，喷洒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星星点点的血珠甚至溅上了他深色的裤脚。
那片惊心动魄的红，与她苍白如雪的脸颊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姬骁骁的身体软了下去。
姬骁骁心里疯狂呼叫统子。
“统子！搞什么鬼？！我血条这么多，踹一脚而已，怎么跟要死了一样！”
【哎呀呀呀呀……宿主，你胆子是真大啊，好歹你背着点，当着男主的面动手，OOC惩罚，超级加倍啊！】
姬骁骁气得眼前一黑，“这种要命的规则你不给标红加粗？”
“你大爷的，不早说……”
姬骁骁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意识在迅速抽离。
在迷离之际，她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滚烫而颤抖的怀抱。
祁也疯了一样将她揽入怀中，在他怀里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又一股滚烫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涌出，刺眼的红流在他的手上。
那是她的血，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烙烫着他的理智。
他后悔了。
他妈的后悔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柔软的身子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嘶哑地、语无伦次地低喃：
“……对不起，骁骁……对不起……”
“你醒醒……我带你去医院”
祁也抱着她，眼眶赤红，即将失去她的恐惧，疯狂让他整个人都紧绷到了极致。
“不要睡，千万不要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