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门重重合上,呼啸的风声被挡在外面,车厢暗了下来。
顾清洲托住姬骁骁的肩背和腿弯,将她放到真皮座椅上。
撤回手臂时,确认她坐稳才直起身。
他始终没开口,伸手翻开车门旁的储物格,从里面取出一包湿纸巾,撕开封口。
顾清洲俯身靠近,捏住姬骁骁的下巴,让她把脸偏过来,抽出第一张湿纸巾按在她唇边。
姬骁骁抬起沾满泥的手。
“我自己来。”
“别动。”
他的声音压得低,姬骁骁抬眼看他,到底没再挣。
顾清洲盯着她嘴角残留的血痕,第一张湿纸巾擦过便染了红。
他扔掉,又抽出第二张。
第二张也沾了血,他随即换了第三张,直到她唇边再看不见红色才停手。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力道收得很轻。
车外的风沙已经停了。
导演踩着泥地清点人数和设备,各组嘉宾陆续报数,所幸没人受伤。
三辆越野车还能正常行驶,出问题的是车队末尾的保障车。
司机通过对讲机报告,底盘被石头顶得变了形,只能维持低速。刚才脱困时油门踩得过重,油箱也快见底。
“剩下的油撑不到出发营地。”
司机拍了两下方向盘,语气发沉。
草原向导蹲在地上展开手绘地图,借着手电筒照明,指向东北方标红的位置。
“乌拉盖野马保护牧区,离这里四十公里。”
牧区有固定营地、通讯基站和柴油储备,是目前能找到的落脚点。
导演望了一眼逐渐压下来的天色,很快作出决定。
“所有人上车!天黑前出发,今晚到牧区休整。”
工作人员围在导演身边确认路线时,林羽独自坐回副驾驶。
他关上车门,按下中控锁,这才打开加密相册,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视频进度条被他一点点拖回去,最后停在姬骁骁拔出石头的画面上。
林羽用两根手指放大画面。
女孩肩背发力的过程被镜头完整录了下来,小臂的肌肉随着动作收紧,发力位置和呼吸节奏都带着长期训练留下的习惯。
一个常年卧病、走几步路都会喘的人,不可能具备这种爆发力。
林羽退出相册,点开通讯录。
手指停在备注为“编辑部周”的号码上,迟迟没有拨出去。
两秒后,他锁住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现在发出去,分量还不够。
车队重新编组。
保障车底盘受损,只能降速跟在最后,导演便将嘉宾的座位重新打散。
王玟莉夫妇去了头车,赵明艺夫妇和白薇被安排进第三辆车。
第二辆越野车里是姬骁骁、顾清洲,以及坐在副驾驶的林羽。
引擎重新启动,车轮压过泥地。
车窗闭得严实,外面的暮色只在玻璃上留下一层暗影。
顾清洲脱下黑色风衣,折成两层,垫在姬骁骁那侧的车窗下。
“靠着睡一会儿。”
做完这些,他便坐回原位,把一只手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
姬骁骁看了一眼,将自己还沾着泥点的手伸过去,径直塞进他掌心。
顾清洲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扣住。
姬骁骁的脑海里,统子憋了半路,总算找到机会开口。
【宿主!真爱值又涨了,现在百分之七十三!他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伸手让他握一下都能涨!】
姬骁骁也没想到,转头看了一眼他。
她的手指在顾清洲掌心动了动,反过来扣住他的手。
还差百分之二十七。
她盼着任务完成,又在这一刻希望时间能再久一点。
草原牧道上没有路灯,越野车的两束前灯只能照亮前方二十多米。
干草从车轮两侧掠过,路面越来越难辨认。
车轮忽然碾进一段碎石暗坑,车身随之弹起。
姬骁骁的头从风衣垫上滑开,侧脸径直撞向右边的硬塑扶手。
顾清洲伸过手臂,用手背护住她的脸,替她挨了那一下。
撞击声闷在车门边,他低低吸了口气。
姬骁骁撑起身体,抓住他的手腕,想查看他的手背。顾清洲却先一步抽回手,将发红的指骨藏进袖口。
“没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路不好,靠这边。”
姬骁骁看着他的袖口,停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她挪到他身边,将头靠上他的肩。
顾清洲坐得更直了些,肩膀却放松下来,给她一个舒服的依靠姿势。
副驾驶上的林羽摘下一侧蓝牙耳机,透过中央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看见两人依偎在一起,他撇了撇嘴,又将耳机塞了回去。
晚上九点多,车队终于抵达乌拉盖野马保护牧区。
一排原木搭建的房屋坐落在空地上,门前亮着几盏灯。
常驻牧区的老额吉带着两个牧工迎出来,听完向导说明情况,转身便去烧奶茶,又让牧工腾出三间房安顿嘉宾。
空气里混着干草和牛粪燃尽后的气味。
远处偶尔传来马鸣,声音隔着草场传进营地。
白薇跟到后备箱旁,挤到顾清洲身边。
“清洲哥,我帮你拿一个箱子吧,进去的路不好走。”
顾清洲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
“不用。”
他拉出姬骁骁的黑色行李箱,又取下自己的箱子,一手拎起一个,从白薇身边走了过去。
白薇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镜头,慢慢将手收回来,低头整理袖口。
木屋里的陈设简单,靠墙砌着一张通铺大炕,旁边摆了桌椅和脸盆架。
顾清洲让姬骁骁坐到炕沿,自己端来一盆热水,挽起衬衫袖口,将她的小臂拉到面前。
白天救车时,她把手伸进淤泥,泥点干透后结在皮肤上,袖口里也蹭进去不少沙粒。
顾清洲把毛巾浸进热水,拧去多余的水分,从她手腕开始往下擦。
热毛巾盖住皮肤,干结的泥壳逐渐化开。
他擦得慢,每经过一处擦伤都会收住力道,连指甲缝里的泥沙也没有漏下。
毛巾擦过左手无名指时,顾清洲停了一下。
她的婚戒呢?
他垂眼看着她空空的无名指,没有追问。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地面也跟着震动。
姬骁骁抽回手,走到窗边查看。
月光铺在草场上,十几匹黑色野马从木屋前方奔过。
马蹄踏碎干草,鬃毛被夜风掀起,很快隐入远处的草坡。
老额吉端着两碗热奶茶进屋,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
“那是野马群,夜里也会出来活动。等到白天,你们还能看见更多。”老额吉的汉话说得有些慢。
她把奶茶放到木桌上,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野马和家马不一样,性子烈。明天可以看,千万别靠得太近,也别去碰小马驹。母马护崽,要是盯上你们,能追出去几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