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雨水敲在雨衣上的嘈杂,身后众人的雀跃,头上直升飞机的嗡鸣,统统无法入耳。
林晚桐唯一能听见的,只手宋泽谦朝她伸出手时说的。
“抓住我。”
晃神间,她已经被男人有力的大手拉进了怀里。
雨太大了。
就算有雨衣,他还是被浇了个透,额发贴在颊边,他恍若未觉,关切地从上到下打量她,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软梯还没来得及收进机仓,暴风雨就裹着顶峰的碎石打了过来。
“小心!”
他将她护在怀里,任由碎石刮过他光裸的手背,竟一声没吭。
林晚桐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进了机舱,才对这场死里逃生有了实感。
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眼角越来越酸,不知是害怕还是委屈,她浑身发颤,竟然无声地哭了。
宋泽谦用干毛巾仔细擦干她头上的滴水,将她抱在怀里,声音轻的像是哄一个新生的婴儿。
“别怕,桐桐,一切都过去了。”
他心口像是被刀一片片切着,疼得呼吸困难。
桐桐那么害怕打雷,他根本不能想象那么娇气的她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咔嚓——
天边又滚过一声闷雷,林晚桐在宋泽谦怀里瑟缩了一下。
刚才勉力维持的坚强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她骗了所有人。
林晚桐其实从来都不勇敢,她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每一声闷雷,都几乎要将她的灵魂生生撕开。
只是在那个时候,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没有选择,她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死撑。
她的演技很好,演到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林晚桐甚至有一瞬以为,她已经克服了自己对雷雨的恐惧,也许以后都不会再害怕了。
可一见到宋泽谦,她所有的伪装几乎顷刻间碎裂。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去后,委屈和恐惧铺天盖地。
她明明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碰到他,竟然还会像个孩子一样习惯性依赖。
这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实在算不得一个好信号。
但刚刚死里逃生的林晚桐不想思考这样,她好不容易活下来,只想纵容自己一次。
纵容自己不考虑现实,不想未来,就这么抱着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林晚桐想,她果然是个很自私的人。
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几十条性命加在一起,都不及他乘着软梯从天而降的那一刻让她心疼。
回忆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她一闭眼,脑袋里也全是他。
她抓着他腰上的衣料,指尖渐渐合拢,将他挺括的衬衫攥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宋泽谦唇瓣稳住她潮湿的发顶。
“对不起,桐桐,是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
宋泽谦带走林晚桐后,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上了直升飞机。
躺在医院的病房中,大家才如梦初醒。
“山体滑坡那么危险,宋总竟然亲自来了,我的天,那一刻我以为山神降临了。”
“真是神仙老板,我要给宋总打一辈子工。”
“现在想想,宋总拉起林总监手的那刻,像拍电影似的,他俩长得还那么般配。”
何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一句她爱听的。
直接拔了营养针往外走。
过来查房的医生诧异地拦住她,“何小姐,虽然您身体没有大问题,但我们建议您还是把调理的营养针打完。”
“不打了,林总监呢?”
何吕头发还有些潮湿,不难看,反而还给她的美艳增添了破碎感。
年轻医生微微脸红,“林总监在那边的单人病房。”
“谢谢。”何吕扶着墙边,朝单人病房走去。
病房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槐树长势正好,阳光从树叶缝隙中落进来,光斑投在宋泽谦线条利落的侧脸。
他声音温柔,指尖握着汤匙,“喝点粥暖暖胃,啊......”
林晚桐忍俊不禁,“你这样好像我是个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宋泽谦将汤匙吹凉,被她的笑意感染,眼睫一眨搅碎了投进来的阳光。
“林小姐,你可不要害我。”
林晚桐不明所以,“害你?”
“和小孩子睡觉是犯法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要对我重拳出击了。”
宋泽谦说得一本正经。
林晚桐气得颊边胀红,挥拳锤在他胸口。
宋泽谦微微仰头,假装吃痛,唇角溢着笑。
“坏了,我已经感受到未成年人保护法的重击了。”
林晚桐隐约感受到什么,朝着半开的门口看去。
见那没有人,才松了口气。
“你小点声,我们的关系难道光彩吗?”
“万一有人认出你,偷拍下时欢集团鼎鼎大名的宋总,在医院里和女下属偷情,你的名声要不要了?”
宋泽谦一脸坦然,刚换的高定西装平整熨帖,“那我会好好拜托他,拜托他一定要选一张我们最般配的照片做封面。”
他在骗人,宋家怎么会允许他公开承认和她的关系。
可就算知道这是假话,林晚桐心里还软了一块。
余光瞥到宋泽谦手背上的划伤,一把拉了过来,“你手怎么伤了?”
宋泽谦眼神闪烁,想要抽回来,“没什么?”
“是不是在山里时,为了我被划伤的?”
林晚桐语气笃定,眼尾微微下垂,明显心疼。
她想叫护士过来包扎,宋泽谦拦住她。
“这点小伤,等护士来都愈合了。”
林晚桐板起脸,“不行,至少得清理伤口啊。”
宋泽谦把手递过去,把病房里护士留下的小推车拉过来,“那你来。”
林晚桐握着宋泽谦的手,抽出消毒棉签,仔细为他挑出细沙。
她睫毛很长,侧头时染了些光点,像个亮晶晶的小扇子。
宋泽谦很享受这种她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感觉。
似乎是怕他疼,林晚桐挑的很仔细,用嘴轻轻吹着他的伤口,“别怕,我会轻轻的。”
温热的气息滑过伤口,带着一阵清凉麻意。
宋泽谦嗓子渐渐发干。
莫名有些口渴。
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林晚桐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她长睫微微上扬,关切地望向他。
“很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