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云清在二月红的手里几乎脱了层皮。
每日卯时吊嗓练功,辰时被二月红拎到后院树下扎马步,手上还得端着满杯茶,洒出一滴就要罚抄三遍戏词。
云清咬着牙熬,七日后终于让二月红松口让她上台开始唱戏。
那日的《贵妃醉酒》一亮相赢得满堂喝彩,人群的吆喝叫好声和鼓掌声几乎将梨园的房顶给掀翻。
二月红勾了勾唇,“从明儿起,你来唱主角。”
九门在梨园议事那日,正是云清登台头一回演主角的日子。
梨园里灯火通明,九门上下齐聚在二楼天字号包厢,张启山翻茶盖,吴老狗和陈皮阿四正低头说笑,半截李齐铁嘴解九等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戏台。
“听闻二爷最近得了个宝贝徒弟,就连去暗室的时间都大大缩减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老狗戳了戳陈皮的胳膊,视线落在漆黑一片的幕布上。
“啧!老子怎么知道?”
“你想知道?想知道问我师父去啊!”陈皮冷哼一声,自多年前和二月红决裂后他便极少踏足二月红的府邸,今日若不是张启山邀约,他也不会轻易来梨园。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密集的锣鼓点子突然响了起来。
云清从幕后转出来时满堂静了一瞬。
她今日扮的是白素贞,素衣白裙,鬓边簪着一朵绢制白莲,额间一点朱砂红得耀眼,开口第一句“青城山下白素贞”引得观众们屏息凝神看去。
声线清透如裂冰,尾音上挑了个极细的小弯,在场几个挑剔的戏痴是为梨园新出的花旦而来,他们看了一生的戏,听闻如今的梨园是一个小丫头挑大梁,当即就打算来看她的笑话。
只是没想到她这一嗓子定调就让他们几个齐齐丢了魂,眸光炽热地看向台上那道雪白的倩影。
二月红将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快慰得很。
“佛爷,我这小徒弟唱的戏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张启山往后扫了眼,吴老狗正目露痴迷地盯着台上来回走动的倩影,解九爷和齐铁嘴正看得入劲儿,到兴头上时止不住地用力拍手叫号。
张启山嗯了声,“是挺不错的,你运气好。”
二月红勾了勾唇,越看她越觉得顺眼,只觉得自己运气好捡了个宝贝。
“洞中前年修此身!”水袖随着这句落地甩出去三丈远,收回来时袖角垂落如流水,旋身时裙摆绽开一朵漂亮的白莲。
一曲作罢后满堂喝彩,云清退入幕后时背后已沁出层薄汗。
二月红在二楼冲她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云清回以一笑,瓷白的颊边露出两点醉人的梨涡,那双圆溜溜的杏眸里闪过真切到让人感同身受的欢喜。
陈皮的表情微变,后知后觉地琢磨出什么来了。
她就是在湘西救下他又丢下他的阿妹!
他紧抿着唇,在众人被这场好戏勾得丢了魂时猛地冲下楼,堵在她化妆间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