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在黑暗中也像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纪棠音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抽回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醒了。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冷得像冰。
纪棠音没敢动,也没敢出声。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一样,挣脱不开。
萧无咎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刚才,是想抽回去。
他坐起身,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病好了,胆子也大了?”
纪棠音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
“想跑?”他打断她,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手不想要了?”
纪棠音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他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他守了她三天三夜,她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逃离他。
“纪棠音,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他松开她的下巴,一把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纪棠音身上没什么力气,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他怀里。
他身上有股冷冽的皂角味,混着几日未眠的疲惫气息。
“我只是……想喝水。”纪棠音找了个借口,声音小得像蚊子。
萧无咎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她在撒谎。
他松开她,自己站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纪棠音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她低着头喝水,不敢看他。
“喝完了?”他问。
纪棠音点点头。
“那就滚出去。”
纪棠音愣住了。
“我的院子,不养白眼狼。”萧无咎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既然你这么想走,我成全你。”
纪棠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这是……要赶她走?
她不是一直盼着离开吗?
可为什么,当他真的说出这句话时,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想到了她娘。
他要是赶走了她,她娘怎么办?
“侯爷……”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哀求。
“别叫我。”萧无咎打断她,“我不是你侯爷。”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天亮之前,别让我再看到你。”
纪棠音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他的背影,高大,冷漠,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她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
纪棠音咬着唇,慢慢的,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房间。
夜很深,风很冷。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风一吹,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偏房?
他说了,天亮前不想看到她。
出侯府?她又能去哪?
她像个孤魂野鬼,在院子里游荡。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侯府的后门。
后门虚掩着,大概是哪个下人忘了关。
一个念头,疯狂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跑。
离开这里,去找娘。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萧无咎的仁慈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纪棠音回头看了一眼。
主院的灯还亮着,那个男人,应该还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闪身了出去。
外面是漆黑的巷子,一个人都没有。
纪棠音不敢停,凭着记忆,朝着城外的方向,拼命地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一棵树,停下来喘气。
这里已经是城郊,周围都是荒地和树林。
她回头看,京城的灯火,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他应该,不会追来了吧?
纪棠音松了口气,刚想找个地方歇歇,突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草丛晃动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是狼。
纪棠音的头皮,瞬间就麻了。
那头狼从草丛里走了出来,身形不算大,但很瘦,一看就是饿了很久。
它死死地盯着纪棠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纪棠音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眼看那头狼就要扑上来,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
是萧无咎。
他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里提着一把刀,刀上还沾着血。
那头狼看到他,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停下脚步,冲着他龇着牙,喉咙里的声音更响了。
萧无咎看都没看那头狼,他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纪棠音。
“跑啊。”他开口,声音比这夜风还冷,“怎么不跑了?”
纪棠音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那头狼,猛地朝萧无咎扑了过去。
“小心!”她失声喊道。
萧无咎侧身躲过,手里的刀,快如闪电,直接捅,进了狼的脖子。
狼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血,溅了萧无咎一身。
他收回刀,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纪棠音。
纪棠音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被一棵树挡住,退无可退。
“你……”
“我什么?”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怕我?”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
纪棠音下意识的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跟我回去。”
他拽着她,就往回走。
纪棠音被他拖得跌跌撞撞。
“我不回去!”她挣扎着,“你放开我!”
“不回去?”萧无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想留在这里,给狼当点心?”
“我不要你管!”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他说着,又想去拽她。
纪棠音挣扎得更厉害了。
撕拉一声,他手臂上的衣服,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纪棠音眼前。
是刚才,被狼抓的。
血,正从伤口里,不停的往外冒。
纪棠音愣住了。
萧无咎也皱了下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没当回事。
“走。”
纪棠音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又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不挣扎了,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到侯府,天已经快亮了。
萧无咎把她带回主院,直接推进了房间。
他从柜子里,拿出金疮药和布条,扔在桌上。
“过来。”他坐在椅子上,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