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学士当年因牵扯进九子夺嫡的案子,被满门抄斩,唯独留下了纪棠音和她母亲。
如今,他当年的得意门生,却成了江南知府,还跟漕运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这里面,怕是没那么简单。
“侯爷。”
阿昊又说,“您让属下查的纪姑娘的身世,也有了些眉目。”
“纪学士出事后,纪家被抄,纪姑娘和她母亲,被一个姓苏的远房亲戚收留,后来才辗转到了京城。”
“那个苏姓亲戚,现在在哪?”
“失踪了。”阿昊说,“就在纪姑娘入侯府前不久。”
萧无咎的眉头,皱了起来。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萧无咎的眼神一凛,对阿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纪棠音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侯……侯爷,我见您书房还亮着灯,给您炖了些安神的汤。”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无咎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汤。
他没说话,侧身让她进了屋。
纪棠音将汤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站住。”
纪棠音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萧无咎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纪棠音的心跳得很快。
她刚才确实听到了。
陆远山。
那个名字,她记得。
小时候,父亲还在世时,这个陆叔叔,时常来家里拜访。
他待人温和,学识渊博,父亲很看重他,总是在人前夸他有经世之才。
父亲出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竟成了江南知府。
“是吗?”萧无咎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里冷笑。
他想起阿昊刚才说的话。
得意门生。
他看着纪棠音那张因心虚而微微泛白的脸,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她和那个陆远山,是不是早就认识?
甚至,不止是认识那么简单。
一股无名火,又从萧无咎的心底烧了起来。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纪棠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多了个可以让你依靠的人?”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萧无咎的眼神,冷得像冰,“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会会你这位‘陆叔叔’。”
纪棠音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要带她去见陆远山?
他想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新任的县令就到了。
是京城派来的,姓李,四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很精明。
李县令一见到萧无咎,就行了个大礼。“下官参见侯爷。”
“李大人不必多礼。”萧无咎扶了他一把。
“侯爷,”李县令压低声音说,“皇上的意思,是让您放手去做。”
“江南这块地方,盘根错节,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皇上这是要集权了。”萧无咎一针见血。
李县令点了点头。“侯爷明鉴。所以,您不必有任何顾虑。”
萧无咎明白了。
皇帝这是给了他一把尚方宝剑,让他来斩断江南官场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为朝廷集权铺路。
送走了李县令,萧无咎便带着纪棠音,坐上了去知府衙门的马车。
马车里,气氛很压抑。
纪棠音心里很乱,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那个曾经温和儒雅的陆叔叔,如今,会变成什么样?
萧无咎则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府衙门到了。
让纪棠音意外的是,陆远山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
他比记忆中,老了一些,也胖了一些,但那股儒雅的气度,还在。
“下官陆远山,见过萧爷。”陆远山对着萧无咎,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萧无咎下了马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远山的目光,落在了跟在萧无咎身后的纪棠音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和……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是……音儿?”
纪棠音的心,猛地一跳。
他竟然还记得她。
她低下头,福了福身。“民女纪棠音,见过陆大人。”
“快起来,快起来。”陆远山连忙上前,想扶她一把,但看到旁边的萧无咎,又把手缩了回去。
“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陆远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过得还好吗?”
“劳陆大人挂心,一切都好。”纪棠音说得客气又疏离。
萧无咎看着他们这副“叔侄相认”的场面,心里那股火,又开始烧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纪棠音身边,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陆大人,本侯一路舟车劳顿,就不在此处多叙旧了。”
陆远山看了一眼萧无咎搭在纪棠音肩膀上的手,眼里的光,暗了暗。
“是下官疏忽了。萧爷,里面请,下官已经备好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知府府上的宴席,比县衙的,要精致得多。
席间,陆远山频频向萧无咎敬酒,言语间,句句都是试探。
萧无咎来者不拒,应付得滴水不漏。
纪棠音就坐在萧无咎身边,低着头,默默地吃着东西。
她能感觉到,陆远山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她身上。
酒过三巡,陆远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说起来,下官能有今天,全靠当年恩师的提携。只可惜,恩师他……”他看了一眼纪棠音,摇了摇头,“天妒英才啊。”
他嘴上说着感念师恩,可纪棠音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在撇清关系。
他在告诉萧无咎,他和纪家,早就没关系了。
纪棠音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就是她父亲,当年最看重的门生。
“陆大人说的是。”
纪棠音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看着陆远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家父在世时,也时常提及大人,说大人是国之栋梁,将来必成大器。”
她顿了顿,又说:“如今看来,家父的眼光,确实是极好的。”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落在陆远山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萧无咎坐在旁边,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女人,要怎么应付这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