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通道,六名黑西装壮汉一字排开。
贺明目光掠过桑酒酒,看向落后半步的男人身上。
男人戴着宽大口罩,鸭舌帽压到眉骨,两只手挂满高奢购物袋,大半个身子缩在阴影里。
“桑家那几条供应链都要断气了,桑大小姐还有闲情逸致逛高奢、养小白脸?”
他往前逼近半步,视线刮着那个高大黑影。
“连脸都不敢露,怕见光死啊?”
话音刚落,男人宽阔的身板一抖,往桑酒酒身后缩,两只手攥紧她外套下摆。
“姐姐……”贺祁声音打着飘,“这老头好凶。他是不是高利贷派来抓我去噶腰子的?”
“咱们刚买的衣服还没捂热,他是不是想抢走……”
桑酒酒余光瞥见那只攥着自己衣摆的手在发抖。
这傻子真被吓破胆了。
“你管谁叫老头!”贺明远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在商场上横行霸道半辈子,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他抬手一挥。
两名保镖大步跨前,直奔贺祁抓去。
桑酒酒将身后的男人挡得严严实实。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将一张财务流水照片,怼到贺明远的鼻尖前。
“贺董,经侦的茶还没喝够?”
“你那三家空壳公司洗钱的海外账户底账,要不要我再给上面送一份高清无码版?”
贺明远看清屏幕上的数字,眼角剧烈抽搐。
桑酒酒一巴掌拍开贺明远的手。
“好狗不挡道。老娘养的人,轮得到你来评头论足?”
“有这闲工夫堵我,不如回去数数你们贺家那本烂账还能霍霍几天。”
贺明远盯着那张要命的照片。
把柄被人掐在手里,他不敢当街发作,连退两步。
“走着瞧!”
贺明远猛甩袖子,带着六个保镖狼狈转身。临上车前,眼睛剜了躲在桑酒酒身后的男人一眼。
五分钟后。
红色迈巴赫跑车驶入主干道。
贺祁缩在副驾驶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两只手绞着胸前的安全带,眼眶泛红。
“姐姐。”他转过头,眼睛湿漉漉的。
“刚才那个老头看我的眼神好吓人。如果他真的派人来抓我……你能不能把我卖个好价钱,别亏了本?”
桑酒酒紧握方向盘。
这男人满脑子全是论斤卖自己,出息全喂狗了。
她偏过头,恶狠狠瞪他。
“闭嘴!老娘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买衣服!你今天就是一块砖,也得给我焊在桑家!”
“谁敢动你,我就扒了他的皮!”
贺祁乖顺低头,后背贴回椅背。
傍晚,江景大平层。
一回到家,贺祁连晚饭都没碰,拎着购物袋钻进一楼客房。
“咔哒”一声,房门从里面反锁。
桑酒酒站在中岛台旁,眉头拧成结。
客房门缝底,断断续续漏出极力压制的抽噎声。
她想起白天贺明远临走前的眼神。
这傻子八成真被吓破了胆。
她端着刚热好的牛奶和蟹黄小笼包,摸出备用钥匙拧开门锁,推门而入。
宽敞的客房内,大床上鼓起大包。
贺祁连人带脑袋全裹在水蜜桃粉色蚕丝被里,被角缝隙处只露出泛红的眼角。
“行了,出来吃饭。”桑酒酒把餐盘搁在床头柜上。
粉色蚕蛹瑟缩了一下,往床角躲得更深。
贺祁攥紧被角,嗓音嘶哑:“那老头的眼神太可怕了……我不吃,我怕吃了这顿断头饭,明早就被拖去黑砖窑挖煤。”
“你脑子里进的水是不是还没控干?”
桑酒酒端起小碗,夹起一个沾了香醋的蟹黄小笼包,戳到他嘴边。
“有老娘在这儿立着,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走你。张嘴!”
贺祁不动弹,只是一个劲往蚕丝被深处钻。
“你要把自己活活饿死?”
桑酒酒强压脾气,语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吃一口,就一口,行不行?”
贺祁这才慢吞吞探出脑袋,就着她的手咬破小笼包。
桑酒酒抽出面巾纸,胡乱给他擦去唇角的汤汁。
喂完半笼包子,贺祁才缓过劲,长臂伸出,一把揽住桑酒酒的细腰。
“我就是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废物,早晚要栽在那老头手里。”
他吸了吸鼻子,音调发颤,“我死了不要紧,可是欠你的八个亿就还不上了……”
桑酒酒最见不得这种惨状,干脆在床沿坐实。
“老娘一口唾沫一个钉!”
“有我在,谁也碰不了你一根汗毛。天塌下来,老娘替你顶着!”
贺祁脑袋埋在她怀里,蹭了蹭,鼻音浓重。
“我不信。”
圈在腰上的力道重了两分。
“除非你今晚留下来陪我。我想挨着你,只要你在,坏人就不敢来抓我。”
桑酒酒被这套无赖逻辑架在火上烤。
手底下是男人硬邦邦的腹肌,体温顺着掌心一路撩进心坎。瞅着这张被吓破胆的俊脸,桑酒酒喉咙发干,愣是骂不出口。
“你先撒手。”
贺祁眼睫下垂,圈在她腰侧的手臂磨磨蹭蹭松开半寸。
“听话,我先打个电话。”
她腾出右手摸出手机,当着贺祁的面,拨通姜莱的号码。
“莱莱,上次那辆套牌货车,给我掘地三尺地查!”
桑酒酒咬字极重,“不管砸多少钱,我要揪出那个想要他命的人!这笔烂账,我桑酒酒亲自跟他算!”
挂断电话,桑酒酒呼出一大口气。
她蹬掉脚上的软底拖鞋,翻身滚进两米宽的大床外侧。拽过柜子里另一床薄被,把自己裹成春卷。
她背对贺祁,划下地盘。
“睡觉!不准碰我!敢越界半寸,老娘现在就把你从阳台扔进江里喂鱼!”
“好,我不碰。”
贺祁的回复从背后飘来,乖巧至极。
桑酒酒合上双眼。
房间顶灯熄灭,唯余窗外江景霓虹漏进微弱光晕。
贺祁掀开眼皮。他没挪动身子,脑袋却往桑酒酒的后颈靠了靠。呼吸吞吐间,清甜的奶香悉数钻进鼻腔。
凌晨两点。
夜风骤凉,空调冷气顺着没掖紧的被角灌入。
睡梦中的桑酒酒缩了缩脖子。迷糊间察觉身侧有火炉,连人带被褥往热源处钻。
长腿跨过楚河汉界,手脚并用攀上贺祁的腰。
贺祁双眼睁开。
怀里多了团软玉温香。他连呼吸都放缓了,任由她挂在身上。
枕头底部,手机屏幕亮起暗芒。
林言发来简讯:【老板,一切正常。】
贺祁右臂稳稳环住桑酒酒的腰,指腹在她脊背上轻拍。腾出的左手飞速敲击屏幕盲打。
【清掉今天商场的监控记录。另外,查车祸套牌,手脚做干净点,别留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