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雅坐在了林望山的面前。
这对原本应该感情很好的父女，此时相对而坐，气氛却有些尴尬。
“佩雅。”
还是林望山主动开口。
他摘下了老花镜，动作缓慢的将它放在桌面上，悠悠说道：“你过生日那天发生的事，爸爸确实是有私心的。”
林佩雅猛地抬头。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的郭学长，征调了暮光者的指挥权。”
林望山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仔细听的话，却有些微微的颤抖：“但也必须承认，没有他的出现，我也未必能够救得了你。”
“无论这件事的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夜客落网，你也安然无恙。”
“而这件事唯一的影响就是……”
“让你失去了对我的信任。”
林佩雅的眼泪扑嗒扑嗒的往下落。
她的确是不信任林望山了。
确切的说，是不敢信任了。
“爸爸知道，这件事对你心理上造成的影响，是无法愈合的。”
“那天你激动的质问我，我很生气，但同时我也能感受到，你有多痛苦。”
“所以，我不打算继续拦着你做你自己的事情了，相反，爸爸可以帮你。”
“佩雅，再信爸爸一次，好吗？”
说到这里，林佩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同决堤一般的流了下来。
这段时间的委屈与不理解，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林望山也是眼眶通红。
只是他身为父亲的身份，使得他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
林望山起身，走到林佩雅的身边，轻轻抱住了她。
林佩雅泣不成声，但却还是抱住了父亲的腰身。
就这样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林佩雅才算是稍稍平静了一些，只是依旧不时抽泣一下。
林望山也放开了她。
“那个陈彦，我已经让你大展叔叔去找他了。”
林佩雅惊讶的抬头：“爸，他……”
“放心，我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林望山解释了一句：“我是让你大展叔叔去帮他的。”
“帮他？为什么？”
林佩雅一脸不解。
刚开始她的确以为父亲是让孙大展去对陈彦不利。
但说要帮他……
好像也没有那个必要吧？
林佩雅现在对陈彦的确有很高的信任度，但陈彦也没少欺负过她！
这些她可都记得。
“你对他了解多少？”
林望山没回答，而是反问道。
林佩雅如实回答。
以她的视角来看，陈彦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无非就是有点小聪明，做人做事，也就算是说得过去吧。
林望山听完这话，笑了。
而他接下来对陈彦的评价，则让林佩雅完全无法理解。
“他比你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
孙大展躺在水泥地面上，身上盖着被子。
门外，巴鲁靠坐在门边的墙壁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而麦龙龙则是靠在另一侧，呼呼大睡。
孙大展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刚刚那种油滑的气质，已经从他的脸上完全消失。
他在回忆着之前林望山跟他说的话。
五天前，林望山联系了孙大展，说要交给他一个差事。
自从孙大展退役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也没少受到林望山的照顾。
所以当林望山找他办事的时候，他也没多想，无非就是出把力气而已。
林望山让他去46号中转站盯着一个人，叫陈彦。
孙大展吊儿郎当的问了一句：谁呀？还得我亲自去盯着？有黄毛想搞我们佩雅？
可林望山接下来的话，却让孙大展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兴趣。
“这个任务，有风险。”
林望山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搞不好，会丢了命。”
“这个叫陈彦的家伙是干嘛的啊？这么猛？”
孙大展扬着下巴：“连我都搞不定？”
“大展，我问你件事。”
林望山拧着眉头：“我对你们这些在夜里行动的人，有了解，但不多，毕竟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你说，如果一个普通人的身上，湮味很重，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叫湮味很重？”
孙大展听后，先是愣了半晌，随即认真道：“如果杀了太多湮物，身上的湮味会重一些，很正常。”
“我说的是普通人。”
林望山强调了一遍：“连在黑暗中生存都做不到的那种普通人。”
“那就是吃脏东西了。”
孙大展脱口而出，可很快，他却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你说的普通人，应该是可以保留自我意识的那种吧？”
“对！”
林望山重重点头。
孙大展这次捏着肥肥的下巴，拧眉想了很久。
“不太可能。”
“你也觉得奇怪？”
“肯定奇怪啊！”
孙大展理所应当道：“普通人沾上湮物就是死，又怎么可能留下很重的湮味呢？”
“那我再问你。”
林望山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城府极深的他，也很难克制内心的激动：“一间地下室里，住着三个孩子。”
“一个，就是我跟你说的这个很奇怪的人。”
“另一个，失踪了。”
“还有一个小丫头，被掌灯人带到了晨曦之城。”
“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孩子在此之前，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过。”
“而通过我的调查后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这些年，就是靠着捡垃圾维持生存。”
“大展，你觉得……怪不怪？”
听完这番话，孙大展没有丝毫犹豫：“那他妈简直太怪了！”
不仅仅是怪。
对于孙大展来说，这听着跟鬼故事一样。
“所以，你让我盯着的，就是那个身上有湮味的家伙？”
“嗯，所以我才说，这个人很危险，你最好不要表现对那种味道的好奇。”
“不是，这消息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啊？准不准啊？”
孙大展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是不得不说，通过林望山的描述，他的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了。
“要说别人给我的消息，我还能怀疑怀疑，给我消息的人，你比我熟。”
林望山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老朱，你跟大展说说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懒洋洋中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我都说一遍了，还让我说啥啊？烦不烦啊？”
这个老朱，跟孙大展一样，也是退役的暮光者。
只是现在他的身份……
算是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