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雨势小了些许，雾气也散了一些，能见度明显提高了不少。
停车场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雨水冲刷不掉的铁锈气息。
沈夜收起血戮，转身走向车队众人聚集的方向。
宋诗雅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腹部受伤的普通人处理伤口。
她的双手泛着淡金色光芒，圣愈之光正在缓慢修复那道狰狞的裂口。
“贺管事。”
宋诗雅头也不抬，喊了一声。
贺云平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宋队。”
“我们车队的伤亡如何？”宋诗雅问。
贺云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普通人这边，重伤两个，你现在处理的是其中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另外还有一个牺牲了。”
宋诗雅的手停了一瞬。
“谁？”
贺云平翻了翻笔记本，“叫张海洋，四十三岁，末世前是一名艺人，也是大学老师，教表演的。”
他合上本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老婆和儿子都在车队里。”
宋诗雅眉头拧紧，转头看向走来的沈夜。
沈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家属？”
“有。”贺云平又翻开笔记本，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迹，“妻子沈梦洁，三十八岁，普通人。”
“儿子张文斌，十六岁。”
他抬起头，看着沈夜。
“张老师是为了保护队友，被那帮黑商队的人捅了三刀。”
沈夜沉默了几秒。
张海洋这个名字在前身的记忆里出现过，前身上过他的课，印象里张海洋演技非常不错，人品也算圈内出了名的好。
念及至此，他看向贺云平：“老贺，他的战利品份额，给他老婆。”
“另外，从我的份额里额外再补一份。”沈夜的声音很平，“再告诉他老婆，她可以找赵佳悦免费制作一支序列药剂，材料从战利品里扣。”
贺云平愣了一下。
序列药剂。
那玩意儿有多贵，他比谁都清楚。
赵佳悦每次制作都要消耗大量材料和一枚蓝色灵晶，最关键的是，她做出来的只是残次品，觉醒概率比宝箱开出来的低得多。
可即便是残次品，在末世里也是天价。
普通人想弄一支，得拿命去换。
而现在，沈夜说免费。
贺云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真羡慕。
他羡慕那个十六岁的男生，虽然失去了父亲，但至少还有机会成为序列者。
但更多的还是同情。
母子俩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后面的路可不好走。
“好，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贺云平把笔记本揣回兜里，“并且药剂的事我也会跟他老婆说清楚。”
沈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向停车场中央。
那里，十几个人抱头蹲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是那支黑商队的残党。
战斗结束后，司雨凝和林婉秋把他们全都赶到了一起，用绳子捆住手脚，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跪成一排。
沈夜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雨水中踩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让那些俘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祭司之瞳，开启。
他的双眼泛起淡淡灰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善恶倾向，一目了然。
极恶。
全是恶人。
没有一个无辜的。
沈夜停下脚步，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用这种方式杀过不少人，还抢过不少车队。”
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些俘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人开始求饶。
“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
“是王老板逼我们干的……”
“我们不想杀人……”
沈夜没有听下去。
他抬起右手。
血之法则。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蔓延开来，笼罩了那十几名俘虏。
下一秒，异变陡生。
最前面那名俘虏的身体猛地僵住，双眼瞪得滚圆。
他的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鲜血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从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十几名俘虏的身体同时颤抖，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中疯狂流出，在空中汇聚、凝结。
血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锈腥味。
那些俘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有人想要挣扎，但手脚被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沈夜的眼神冷漠如冰。
他轻轻握拳。
血球骤然炸裂。
无数血针从血球中射出，精准地刺入每一名俘虏的心脏。
“噗噗.....”
十几道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些俘虏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下，再也没有动弹。
鲜血从他们胸口的伤口中汩汩流出，混着雨水，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停车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司雨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林婉秋的瞳孔微微颤抖，但很快恢复平静。
青鸾握紧了手中的蛇吻，深吸了一口气。
就连秦若冰，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沈夜收回手，神色淡然。
他转身走向宋诗雅，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安宁呢？”
宋诗雅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在车里休息，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要害。我用圣愈之光处理过了，晚上应该能恢复。”
沈夜松了口气。
安宁是车队的引路人，她的感知能力是整个车队生存的核心。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接下来的路会难走很多。
“婉秋。”
沈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婉秋。
“去把那些序列者身上的诡物材料收集起来，普通人不要碰。”
林婉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些黑商队序列者的尸体。
沈夜重新看向贺云平。
“至于这次的战利品分配......”
贺云平立刻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黑商队的普通物资，四成归参与战斗的序列者平分。”
“六成给参与活动的普通人。”
沈夜顿了顿，补充道。
“序列者身上的任何诡异物品，普通人不许碰，会让人专门处理。”
贺云平飞快地记着，一边点头。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清点。”
他合上笔记本，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沈夜叫住了他。
贺云平回头。
沈夜看着他，眼神平静。
“张老师的事，你亲自盯着。”
“谁敢染指，直接把手剁了。”
贺云平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沈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停车场。
尸横遍地，血水成河。
这场战斗，他们成了最后的赢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夜煞。
安宁还在车里等着。
他得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