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接话，但眼神严肃了几分。
他垂在身侧的手，先抬起来，按了按领口。
那里，贴着一枚秦若冰的天师传音符，薄薄一层，几乎与衣料融为一体。
“这个序列六交给我，你们小心。”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传音符那头听见。
那头沉默了半息。
“收到。”
清冷的女声透过符箓传来，尾音微微发颤。
秦若冰听得出，沈夜这一句，是认真的。
他要一个人，扛下那个序列六。
那个她隔着老远，光凭气息就感到通体发寒的男人。
她捏紧了袖中的焚炎符，指尖冰得发青。
“沈夜……你疯了？”
司雨凝压抑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又惊又急。
“那是序列六！”
传音符里，一时七嘴八舌，众女的声音乱作一团。
“序列六又怎么了，四阶诡异老子都宰过。”
“你们照我说的做，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不然安宁的晋升仪式就前功尽弃了。”
话落，传音符归于寂静。
沈夜的眸光，重新锁死在冯起云身上。
越阶斩序列六。
说实话，他也没十成把握。
先觉之瞳早把这人的气息摸了个透，那股同源的血腥味，压得人心头发沉。
可他不能退。
安宁晋升仪式要一百颗人头，这口气若是怂了，后面的人，一个都保不住。
况且，他手中的底牌很多，赢面极大。
一开始他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很高，但只要赢了，收益同样大的惊人。
从始至终，他才是作为猎手的一方。
沈夜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冷厉的弧度。
刹那间，他动了。
须弥戒毫光一闪，一柄横刀已握在掌心。
血戮出鞘，猩红的刀光在雨夜里乍然亮起，像一道撕开夜幕的血色闪电。
沈夜身形化作一道红光，血沸在血管里炸开，体温瞬间飙升到极致。
地面被他一脚踏出一个浅坑，湿泥与碎石子向两侧飞溅，并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血戮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势，瞬息而至，当头劈下。
好快的速度！
冯起云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自脊椎直蹿天灵盖。
那股杀意，比方才试探性交手时，强了何止数倍。
这时他才知道，刚才这个年轻人，同样没用全力。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一个序列七怎么能爆发出这等力量。
瞬息之间，他身形暴退的同时，手中也凭空多出一柄长枪，枪身乌黑，枪尖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双手一横，长枪格挡胸前。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刀一枪，在雨幕中对撞炸开。
沈夜这一刀，倾尽血沸之力，加上上千层的血食，力道重得骇人。
冯起云只觉虎口剧震，双臂发麻。
那股力道顺着枪杆，一路碾进骨头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整个人，被那股蛮力生生掀飞出去。
身形如出膛的炮弹，倒飞数百米，一路横穿战场，直直撞向服务区外那座大桥。
轰！
被撞得围栏寸寸崩碎，碎石与钢筋漫天乱飞。
冯起云的身影，连同那一地碎渣，直直坠向桥下的山谷。
雨雾翻涌，转瞬吞没了他的踪迹。
雨里，毒龙帮那帮黑袍徒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冯老大，被人打下山谷了？
先前黄雄被一脚踢飞，已是惊天。
如今连冯起云，也被一刀劈出这等声势。
这帮人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同样震惊的还有黎明车队这边。
刚才还气势骇人的序列6，就这么一刀被沈夜秒了？
当然不是。
只有沈夜心里清楚。
这一刀，他确实倾尽了全力。
可越阶斩序列六，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
更何况，脑海深处，没有响起杀戮点的提示。
这个序列6必然没死。
不过这样也好，在对方爆发之前远离这里，到时候就不用担心波及到其他人了。
沈夜眸光一沉，脚下一蹬，血色残影朝着山谷方向疾追而去。
这个序列6，他是必须要杀的。
因为对方跟自己是同序列，或许有关于屠夫晋升的核心信息。
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的黑影横空扑出，正是那头双头巨狼。
四只紫瞳死死锁定沈夜，利爪破风，就要截断他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清冷的女声，在雨里响起。
一道符箓破空而至，轰然炸开，火光与雷光交织成网，将双头巨狼硬生生逼退数步。
秦若冰自雨幕中踏出，袖中符箓燃尽，人已挡在巨狼面前。
黄雄望着沈夜没入山谷的方向，心口一阵抽紧。
可转念一想，冯起云是序列六。
底牌众多，手段通天，断不至于被一个序列七给杀死。
那个序列七实力虽强，最多也就占了一点出其不意的便宜。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不安强压下去。
眼下，服务区里这伙人才是正事。
黄雄目光一狠，反手取出一柄黑旗，旗面漆黑如墨，几乎吞尽周遭光线。
“兄弟们，开场戏看完了，跟我一起动手杀光他们！”
他猛地将黑旗往地上一插。
旗杆入地三寸，如钉入魂。
刹那间，天地变色。
以旗杆为中心，一蓬浓稠的黑雾轰然炸开，向四周翻涌扩散。
灰黑色的帷幕，自地面缓缓升起，如四面倒扣的高墙，将整片服务区圈入其中。
空间，被层层封锁。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就连倾泻而下的雨水，也在靠近帷幕之际，诡异地慢了下来。
紧接着，无数的怨魂自黑雾中翻涌而出。
鬼哭狼嚎，凄厉刺耳，一声叠着一声，直往人脑子里钻。
那些怨魂没有实体，通体灰白，眼窝空洞，张着无牙的大嘴，在雨夜里游荡，专门攻击杀孽深重的人。
杀得越多，目标越大。
黎明车队这些序列者，谁手上没沾过血，那股压力，此刻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黑旗展开的罪狱领域之内，早已经被分割成数块战场。
毒龙帮的黑袍徒众齐齐拔出兵刃和枪械，嘶吼着，朝黎明车队众人冲杀而来。
杀声震天。
青鸾抽出蛇吻，身形逐渐隐没于空气中。
司雨凝手中也凭空多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对准了黄雄。
林婉秋在夜煞车顶一跃而起，手中的长剑甩出一道霜寒剑气，飞向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序列8的毒龙车队成员。
剑气飞行速度极快，没等这两名序列8有所抵抗，便被拦腰砍成两截。
霜寒剑气在人堆中爆开，瞬间形成一堵长七八米高五六米的冰墙，将飞泻而来的子弹给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