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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松井石根被当场炸死(1 / 1)

传令兵坐在村口的泥水里,满脸是血,血顺着耳朵流进领口。

他望着那团燃烧的废墟,嘴张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四分钟前,山室亲口给他下令,让他通知第二十二联队,炮击五分钟后发动总攻。

现在给他下令的人炸成了碎片。

接命令的人,大概率也炸成了碎片。

他手里攥着一道永远执行不了的命令。

身边是一支永远联系不上的部队。

他掏出刺刀,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

手抖得对不准位置。

他想切腹。

可所有长官都死光了,连个给他介错的人都找不到。

乡绅大宅的正厅里,松井石根也快要疯了。

他是上海派遣军司令官,这里军衔最高的人。

现在他和山室一样,聋了,也瞎了。

十几部发报机同时发出啸叫,通讯兵换频率、换设备、换天线,全是噪音。

只有海军那边能收到一点断断续续的信号,根本连不上。

“第十一师团还是没回音?”

松井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裹着快要碎掉的镇定。

“没有,最后收到的只有山室中将半句命令,后半截直接被干扰掐断了。”

松井把电报揉成一团,砸在桌上。

第三师团参谋长、第十三师团的旅团长、两个作战参谋,还有一大群副官都站在他身边。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他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

打了几十年仗,从诺门罕到上海,溃败、被围、炮火覆盖,他什么都见过。

他从没见过开战几分钟,全军通讯全断,炮兵全失联,连敌人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的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低沉,密集,像远处的雷滚过地面。

节奏比雷声快得多,像几十面大鼓同时在敲,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抖。

“什么声音?”

他抬头看向屋顶。

副官跑到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整个人直接僵住。

灰蒙蒙的天上,突然多出了数不清的黑点,正在极速变大。

不是鸟。

不是飞机。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铁砂,每一粒都朝着这个院子砸下来。

“敌袭——”

喊声被第一枚子弹药的爆炸直接吞没。

松井只听见“敌袭”两个字,下一秒,世界就只剩爆炸。

一枚子弹药正好砸在正厅屋顶中间。

瓦片、房梁、青砖、沙盘、军帽、佩刀,全在爆炸里变成了高温高压的碎渣。

松井只觉得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砖石往四面八方飞。

他的身体像一片树叶被冲击波掀起来,后背撞在天花板上,又狠狠砸回地面。

落地时他还活着。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

他想爬起来,右臂不听使唤。

低头一看,整个右前臂已经没了,白森森的骨茬戳在血肉外面。

“来人……来人!”

他喊了两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死。

警卫队长被第三枚子弹药炸飞。

刚才喊敌袭的副官,只剩一截穿着军靴的小腿立在门槛上。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子弹药接连落下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从根部断裂,树冠斜着砸下去,把一个还在爬的参谋拍扁在石板上。

六辆九七式摩托车被冲击波掀翻,油箱爆裂,汽油淌了一地,遇火就燃。

火苗顺着石子路烧到装甲车轮胎,橡胶融成黑油,又点燃了弹药箱,引发了第二次爆炸。

整个院子都在烧。

松井想站起来。

没有右臂了。

他用左手撑着地,一点点往院门口爬。

他六十多岁,陆军大将,天皇亲授的司令官,全日本陆军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现在他趴在地上,满身血污和泥土,军装上挂满了碎肉和瓦砾,像一条被踩烂的虫子在泥水里挣扎。

这也是对他过去和未来所做之事的报应。

他爬过副官那只穿着军靴的断腿。

爬过还在燃烧的摩托车残骸。

爬过被树冠拍扁的参谋。

他爬到了院门口。

门外是农田,再过去是公路。

公路上停着参谋部的装甲车,车门开着。

司机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后脑勺被弹片削掉了。

松井左手抓住门框,想把自己拉出去。

左臂突然一阵剧痛。

一块不知道哪飞来的砖头砸在他肩胛骨上,骨头断裂的脆响,顺着骨头传进他耳朵里。

他扑倒在门槛上,再也爬不动了。

眼睛还能看见东西。

模糊的,血红的,燃烧的世界。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敌人是谁?

中央军?绝对不可能。

苏军?更不可能。

美军?绝不可能。

到底是谁?

宇宙人吗?

能在看不见的地方,杀掉他所有的参谋,所有的警卫,所有的通讯兵……

他没有得到答案。

一枚子弹药正好落在他身边。

爆炸把他最后一点思绪,连同他的身体,一起撕成了碎片。

从听见那阵雷声到死,只有三分钟。

松井石根的脑袋和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军人荣耀,一起烧没在了门槛上。

糊在砖头上,黑黢黢一片,分不清哪是瓦砾,哪是人。

指挥方舱里,侦察无人机传回了沈家浜和乡绅大宅的两组热成像画面。

沈家浜的民房已经没了。

只剩一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周围几百米内,没有任何移动热源。

乡绅大宅更惨。

整个院子被炸成了一片月坑群,火焰连成片,热成像里只剩一片刺眼的亮白。

那是燃油和弹药还在烧。

“确认两个目标全部摧毁。”

侦察兵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表。

方舱里安静了几秒。

有个兵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整个方舱里的人都笑了。

“好似!开香槟!”

压了一整夜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炮火骤停之后的死寂里,整条战线都在耳鸣。

罗店东南方向将近五公里外的一座土丘上,国军某团残部正守着一道勉强还能称为战壕的浅沟。

团长孙定邦靠在战壕壁上,军装被弹片撕了三道口子,左耳还在往外渗血,手里攥着一只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细密的灰。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团里还剩下不到三百人,弹药每人平均不到十发,重机枪子弹打光了,迫击炮只剩下两发炮弹。

日军的进攻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他把预备队全填上去了,剩下这三百个弟兄是最后的本钱。

天亮之前,他一度觉得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然后炮声变了。

准确地说,是日军那边的炮声变了。

不是朝他阵地打的,是在日军自己的后方炸开的。

炸法也完全不对,没有试射,没有逐步修正的落点散步,第一轮就是精确命中。

之后越来越密集绵延不断。

他在望远镜里看见了日军山炮兵联队的方向升起一团又一团黑烟。

每一团黑烟升起的地方,原本应该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在朝他开火。

日军后方的天空变成了橘红色,爆炸的火光在晨雾里闪成一片。

地面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频率密集却不散乱,像某种有规律的心跳。

“这是什么东西,我们的重炮?”

孙定邦旁边不知谁低声说。

“不是。”

一个声音回答,

“我们没有那么多,更没有这么重,这至少10个炮兵师。”

说话的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师长陈颐鼎,第五一一旅旅长。

陈颐鼎是黄埔出来的老行伍,在华北见过日军的炮火准备,在吴淞口挨过舰炮狂轰,自恃对战争的理解不会再有颠覆。

他的望远镜压着眉心,从镜片里能看见日军防线的更深处。

不止是山炮阵地,连更远的地方也在爆炸。

火光升起又落下,像地平线在眨眼。他的手指在望远镜上慢慢收紧。

“那到底是哪支炮兵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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