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福沉声道:
“正面打不过,就从背后支援罗店的敌人。”
“罗店越强大,它的敌人就越需要一个后盾。”
“我们要做的,就是那个后盾。”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是前提是,我们表面上依然能扮演罗店最诚挚的合作者。”
他看向霍普金斯:
“先从德国开始。”
霍普金斯一怔:
“希儿?”
“希儿。”
总统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已经吞并了莱茵兰、正磨刀霍霍的疯子。”
“他掌握着穷兵黩武、全民狂热、工业能力雄厚的战争机器。”
“正在东线对着毛熊磨牙、在西线对着欧洲列强呲牙。”
“罗店早晚会跟他对上。”
“我们不用亲自动手,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这头狼递上一块肉。”
他环顾众人:
“先接触,后支持。”
“武器、技术、情报、贷款,一步一步来。”
“让德国成为罗店西线的一根刺。”
“记住,这是美国为了拯救自由世界而采取的、不得不为之的暗中行动。”
“一切行动,都不得留下任何官方的痕迹。”
马歇尔点头:
“资金走中立国渠道,装备走第三方转运,情报通过非官方人员传递。”
“我们从头到尾都不露面。”
罗斯福满意地点头。
“而罗店那边,我们也需要正式展开合作了。”
漂亮国商务代表团的专轮,是在腊月里抵达上海十六铺码头的。
这艘名叫"哥伦比亚号"的远洋客轮原本挂的是英国旗,半个月前在檀香山临时改挂了星条旗。
船上的乘客成分很杂,但真正冲着罗店来的,是住在头等舱的那十七个人。
领头的叫温斯洛·奥尔德里奇,摩根财团的一位执行董事。
此人五十五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驼绒大衣,袖口露出半寸铂金袖扣。
他身后跟着的人里,有通用汽车的副总裁,有杜邦公司的商务代表。
有贝尔实验室的一位主任研究员,有花旗银行的信贷主管。
还有两名漂亮国国务院的低级官员,他们的公开身份是商务随员。
十七个人在头等舱的吸烟室里开了一路的会。
他们此行的使命很明确:打开与罗店之间的贸易大门。
船靠岸时,奥尔德里奇站在甲板上,用一只精致的黄铜单筒望远镜观察码头。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一路盘算好的谈判策略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十六铺码头早已变了样。
半年前这里还是青帮的地盘,装卸靠人扛,巡捕靠吼叫。
如今码头上矗立着三座高大的龙门吊,钢铁骨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灰的光。
集装箱像巨大的积木一样整齐堆叠,桥式吊车在轨道上无声滑动。
装卸效率高得让这位见过纽约港、鹿特丹港、汉堡港的老商务通才感到陌生。
"这码头,比纽约的布鲁克林码头还先进。"
他低声对身旁的副手说。
"先生,他们连战俘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何况码头。"
副手苦笑。
罗店方面派来的接待人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姓陈,负责对外贸易接洽。
没有军装,穿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领扣扣得严严实实,谈吐文雅,英语流利得带着标准的中西部口音。
"奥尔德里奇先生,一路辛苦。"
陈代表与他握手,力度恰到好处。
"贵国商界代表团的来意,我方已通过外交渠道知悉。扩大贸易,我们欢迎。"
奥尔德里奇本已做好漫长拉锯的准备。
他熟悉东方人的谈判方式,慢热、迂回、讨价还价。
可陈代表的下一句话,让他的所有预案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实不相瞒,我方也认为,现在正是扩大贸易的最佳时机。"
陈代表微笑着说。
"我方正在筹备一场大型出口博览会,地点就在上海。届时欢迎贵国各界前来洽谈。"
"与此同时,我方也计划在纽约举办一场商品博览会,并在贵国寻求长期代理商。"
奥尔德里奇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此行会如此顺利。
这个神秘的势力,居然主动把门打开了。
"陈先生,贵方的产品……"
"彩电、抗生素、轿车。"
陈代表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词,然后补了一句:
"以及一系列改变生活品质的民用科技产品。"
奥尔德里奇身后的通用汽车副总裁猛地抬起头。
"轿车?贵方要出口轿车到漂亮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本能的轻视。
漂亮国是汽车的故乡,福特流水线年产数百万辆,这个龙国势力居然想把轿车卖到漂亮国来?
"到了博览会上,先生会看到的。"
陈代表没有多解释,只是微笑着递上一份烫金的请柬。
上海博览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世界。
各国领事馆、商行、买办、租界当局,都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而纽约博览会的筹备,则在漂亮国本土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短短两周之内,"罗店"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军方绝密报告里的地名,第一次出现在了漂亮国普通民众的视野里。
《纽约时报》用整版篇幅报道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博览会,标题起得克制而意味深长:
《一支东方势力,带来了半个世纪后的商品》
《时代》周刊的记者拍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上海博览会展馆的一角,穹顶建筑泛着冷光,挂着中英双语的横幅。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们即将见证的,或许会重塑二十世纪的商业版图。"
纽约的春天来得迟,但这一年的三月,整个曼哈顿都提前躁动起来。
博览会选址在第五大道与四十二街交汇处的一栋新落成的展馆。
展馆外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霓虹灯牌,上面的彩色画面在夜幕下流光溢彩,纽约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开业那天,第五大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警察不得不出动骑马巡警来维持秩序,人群从展馆门口一直排到了三个街区之外。
最先引起轰动的,是展馆大厅中央的一台彩色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