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空降,用两个空降旅,一次投到重庆后方,直接掏他的心脏。”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极低的议论。
空降旅的编制对在场的人来说都不陌生。
但两旅齐降,仍然是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
罗店在这个时空出现以来,做过多次空降作战。
上一次大规模空降,是在武汉。
那次只降了一个空降营加若干加强分队,就已经让守军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而武汉那种易攻难打的盆地城市,和重庆这种“山城要塞”有着本质区别。
一个空降旅,足足两千大几百号人。
两个旅一起投送,就是五千多精锐伞兵,再加上重装备和后续支援。
这已经超出了空降作战,这是空降战役的开场。
“但重庆不是那么好降的。”
一名参谋立刻说。
“重庆城区狭窄,楼房密,坡度大,平阔地极少。”
“城外只有白市驿、歌乐山、江北、南岸几块能用的场地。”
“敌人可能在白市驿和江北建了高炮阵地和防空哨。”
“大型运输机进入空投区域,必须在几千米高度上做稳定航线,容易被地面观察。”
“如果部队在下降过程中遭到密集轻武器射击,伤亡风险是有的。”
冯皓走到屏幕前,放大了几个区域。
“所以,我们的空降不是从城区头上直接往下跳。”
他用激光笔圈出城西、城北、城南三个位置。
“第一旅,目标白市驿机场。从西往东打,夺机场,控通道,割裂城西与主城的关系。”
“第二旅,不走白市驿。他们从江北高海拔台地空降,占领北岸高地,切断卤蛋出川北上的路。”
“同时,以一个空降营配属无人机和轻型装甲,抢占南温泉附近渡口,控制南岸。”
“三个方向都落下来,重庆就是一个被钉死的口袋。”
他顿了顿,继续说:
“为了让敌人相信我们的主攻是沿江推进,地面部队要提前五到七天动手。”
“在涪陵、长寿、垫江、梁平一线制造强攻假象。”
“所有渡口都派部队佯动,大造船只木排,让重庆方面以为我们要从下游沿江冲上去。”
“等他们把所有兵都调到东边,正面打得最热闹的时候,我们再投伞兵。”
“这就是声东击西。”
“这一次,我要求不留后路。”
“伞兵进去之后,要把本人从歌乐山里掏出来。”
“第一要务,活捉他。”
“我不要他死在这座城里,他必须活着,被送到全国人民面前,接受最正式的审判。”
“他喜欢的体面,他想要的‘正朔’名分,全都不给。”
“他是战犯,是区中之区。”
“我要的就是活的。”
作战处处长插了一句:“如果他在突围中被击毙呢?”
“那就是你的失职。”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这时,钟部长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轻轻晃动:
“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重庆城里的地下组织、重工厂的工人、旧军官里想活命的,都在帮我们看。”
“他现在的日子,比谁都清楚。”
“他白天住在国府路,晚上会上歌乐山,城内城外每天换防。”
“我们的特种侦察队已经在歌乐山东坡潜伏了十二天,目标规律基本摸清。”
“只要伞兵一到,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切掉他的逃路。”
西川训练基地。
深夜,十几道探照灯把整个机场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架运型运输机停在宽大的混凝土跑道上,机高肚子大,像一头头被夜风吹得油亮的巨兽。
后舱门全部打开,空降兵们背着伞包,排成一条又一条黑色的长队,按战斗序列往前小跑。
队列里有一张张年轻的、被夜风吹得紧绷的脸。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许多人从没有到过重庆。
但他们听过重庆的故事。
听说那座城建在山上,听说那里有很多台阶,听说他逃走之后,成天在那里发号施令,还自比卧薪尝胆。
有个叫汪成的小个子兵一边往机舱里走,一边和前面的战友低声说话:
“还没建起来的重庆,那地方是不是跟山一样?”
“就是山,整个城都爬在山坡上。”
“那咱跳下去,要是撞上楼是不是直接摔在巷子里?”
“闭上你的乌鸦嘴。”
汪成咧了咧嘴,把步枪带子又往怀里拉了拉。
他今年入列才十个月,伞训刚满三百次。
在这支部队里,算新兵里的新兵。
可这一次,他也来了。
来之前,班长告诉他:
“咱们去把他欠的债讨回来。”
他把这话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机舱里,排长站在舱门口,用短促有力的声音提醒:
“跳下去以后,落地先滚,再找标具。我们的位置是白市驿北侧机库区。”
“天黑,地硬,你们不要慌,听到枪声就朝东南方向集结。”
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伞具摩擦声,混在引擎的轰鸣里。
另一架运型运输机旁,特战侦察队正围着一台方形仪器最后校正参数。
那是高精度单兵定位装置。
在传统战场上,这种设备还带着很多争议。
但今晚,它要把几百名伞兵像撒棋子一样,精准落到重庆城外的每一个预定坡地、水沟、竹林和废弃仓库旁。
“对,你从这里进去,贴着江北机场侧后方落地。”
“看到红烟就集合。那里有学校,有高炮阵地,你们要在八分钟内拿下来。”
一番话,像背熟了一样说得飞快。
而在更远处,一队队医疗保障员、通讯兵、军械员,正把成箱成箱的电台、弹药、血浆、担架、折叠式火箭筒、单兵云爆弹和无人机终端设备推上飞机。
这些东西,将和伞兵一起被直接空投到重庆城外。
在山城高低不平的田野和营地间,支起一座随时可以作战的桥头堡。
一名后勤军官看着手中的清单,忽然笑着骂了一声:
“操。咱们这叫把重庆当自家院子了。”
旁边的人一边搬货一边说:
“咱这是去给那熊瞎子还账,不能让他跑了。”
涪陵以东,江风很冷。
深夜,江边新龙国部队的阵地突然热闹起来。
几十只遥控船和一排临时扎成的竹皮筏子从隐蔽处推入水线,激起一片白浪。
对岸山上,重庆军哨兵立刻朝下游射击。
枪声、炮声、喊声混在一起,很快顺着江面传出去很远。
“打起来了!”
“是罗店的人要渡江!在涪陵渡口,几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