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海盯着手机上的积电公告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
“放心吧。”
“我们是合理地把人带回来协助调查。”
“又没给他定罪，更没把他怎么样。”
“实在不行，最后放了就是。”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
曹文海直接打断了他。
“积电在粤省有多少订单？”
“手机、汽车、通信、服务器，哪个不是大客户？”
“他们疯了才会真的全部停掉。”
“多半是北辰给他们施加了压力，让他们发个通稿、做做样子，吓唬吓唬我们。”
工作人员看着热搜下面不断刷新的企业通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可他们已经给部分企业发送了暂停交付通知。”
“现有在途订单也被冻结了。”
曹文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商业谈判而已。”
“今天暂停，明天恢复，这种事情还少吗？”
“我们现在要是看到一份公告就马上放人，那我们机构的权威还在吗？”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
“别慌。”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顶不住了，还有我爷爷呢。”
“就这么着吧。”
曹文海把烟头按进阳台角落的烟灰缸里。
“我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审。”
工作人员没有再劝。
他跟在曹文海身边这么久，知道对方每次搬出“我爷爷”三个字，就代表谁劝都没用了。
曹文海敢在手续不足的情况下把陆一北带进宾馆，不只是因为收了邵成海的钱。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到大闯过不少祸，最后总有人替他收拾。
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把所有警告都当成别人在虚张声势。
积电集团的公告，在他眼里同样如此。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积电不是在做样子。
德意志。
大众集团总部。
马库斯坐在办公桌后，已经把积电集团那份通稿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完以后，他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
反而靠进椅背，慢慢笑了起来。
“我的两台车，能换来一位能让积电集团直接替他掀桌子的董事。”
马库斯抬手拍了拍桌面。
“赚麻了！”
办公室里的秘书正是当初质疑他为什么要送出两台顶级超跑的人。
如今再次听见这句话，她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马库斯抬头看向她。
“去。”
“我们也跟一手。”
秘书愣了一下。
“总裁，您的意思是？”
“发通稿。”
马库斯拿起积电集团的公告，手指在“停止向粤省供货”那一行轻轻点了两下。
“从今天开始，大众集团及旗下所有品牌，拒绝向粤省汽车行业继续提供零部件授权、技术许可、供应商认证以及出口对接。”
“已经在谈的项目全部停下。”
“已经提交的申请全部退回。”
“正在执行的强制清退。”
秘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包括华国大众现有的粤省合作企业？”
“全部包括。”
马库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但是注意。”
“通稿里不要直接提陆董，更不能让外界知道陆董和大众之间的真实关系。”
“你要暗示大众是受到了积电集团断供的影响。”
“车规芯片和工业芯片无法保障，零部件供应、车型认证、技术授权和出口项目都存在高风险，所以大众必须暂时停止业务。”
“明白我的意思吗？”
秘书迅速在平板上记录。
“明白。”
“公开原因是积电集团调整粤省供货，导致大众无法确认当地汽车行业的零部件交付和技术合作稳定性。”
“大众只是正常控制供应链风险。”
“对。”
马库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份通稿发好了，有奖金。”
“发不好……”
他抬眼看了秘书一眼。
“会有能发好的人坐在你的位置上。”
“去吧。”
秘书拿着平板，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大众集团的公关、供应链、法务和华国业务团队同时被拉进线上会议。
十五分钟后，一份措辞冷静、内容却一点都不冷静的公告正式发布。
【关于调整华国粤省地区汽车产业合作的公告】
【受积电集团停止向粤省地区提供新增晶圆产能、芯片供货及相关交付服务影响，大众集团无法继续确认粤省汽车产业链在车规芯片、工业控制芯片及关键电子零部件方面的稳定交付能力。】
【为避免扩大供应链及合同履约风险，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大众集团及旗下品牌暂停面向粤省汽车整车、零部件及相关技术企业的零部件授权、技术许可、供应商认证、出口对接和新增项目合作。】
【现有合作项目同步进入无限期风险复核，恢复时间将根据积电集团供货安排及粤省产业环境评估结果另行通知。】
【落款：德意志大众集团总裁办公室】
如果说积电集团的公告还让网友们怀疑是在进行商业博弈。
那么大众集团紧跟着下场，直接让所有人意识到事情真的大条了。
两份通稿发布时间只差不到四十分钟。
一个切断芯片。
一个切断汽车零部件、技术授权、供应商认证和出口对接。
这已经不是普通企业之间闹矛盾。
而是一场开始沿着产业链迅速扩散的雪崩。
热搜榜刚刚还只有积电集团一家。
转眼间，又多出了几条带着“爆”字的话题。
【大众集团暂停粤省汽车产业合作】
【积电断芯大众断车】
【粤省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是两家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
网友们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上午还好好的，下午芯片没了，汽车授权也没了？”
“谁这么有本事，一次把积电和大众全得罪了？”
“大众这通稿写得很鸡贼啊，通篇都说自己是受积电影响，可积电只是停芯片，大众连技术授权和出口对接都砍了，这叫被影响？”
“翻译一下：积电打了一拳，大众立刻说自己受伤了，然后顺势上去补了粤省两脚。”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重要合作伙伴是谁。积电为了他断一个省，大众为了他连演都懒得认真演。”
“前面不是有人说北辰董事长刚从宁市回来吗？人呢？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北辰官方账号还在正常转发宁市的矿业供应商征集公告，也没看到相关工作人员出来走两步呀。”
“越安静越不对劲。”
普通网友还在网上推理。
粤省汽车行业已经顾不上猜了。
几家整车企业的董事长电话直接打爆了省工信部门。
鹏城汽车零部件协会在十分钟内收到六十多家会员企业询问。
秦海项目的设备、认证、供应商准入和未来订单，全都与大众体系存在密切关系。
大众公告一出，韩长风正在办公室里喝的茶，直接洒了半杯在裤子上。
他连擦都顾不上，抓起手机便给秦正岳打电话。
电话占线。
再打，还是占线。
市委办公室的紧急通知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召开全市产业供应链风险紧急会议。】
【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商务、工信、发改、外事、招商、金融、治安及重点产业工作组负责人全部参加。】
【任何人不得请假，不得缺席。】
鹏城市委大楼。
原本分散在各处开会、调研和处理工作的人员，用最快速度赶回了大会议室。
刘承德坐在正中间。
他面前的屏幕上，并排放着积电集团和大众集团的两份公告。
孟怀川、孙海峰、韩长风和梁志成依次坐在两侧。
商务、工信、发改和外事部门的负责人连资料都来不及准备，只能拿着手机进入会场。
会议室门刚关上，刘承德便开口了。
“积电停止粤省芯片供应。”
“大众暂停粤省汽车产业合作。”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他扫过会议桌两侧，声音冷得吓人。
“谁能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马上回答。
韩长风的脸色最难看。
积电断供已经足以影响秦海的电子零部件采购。
大众现在连技术授权、供应商认证和出口对接都停了，等于直接把秦海项目仅剩的那点预期订单一起砍掉。
如果不能尽快恢复，秦海不用等厂房建完，现在就可以开始研究怎么善后了。
孙海峰看了一眼孟怀川。
孟怀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海峰这才把面前的话筒拉近。
“刘书记。”
“我大概知道原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今天下午，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曹文海，在没有鹏城治安部门配合、也没有向市委说明完整手续的情况下，安排人从鹏城机场带走了北辰资本董事长陆一北。”
“理由是邵成海实名举报陆一北涉嫌在曼城买凶杀人。”
“现有材料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我当面劝过曹文海，让他三思而后行。”
“他没听。”
刘承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一北现在还被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