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北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两圈。
“孟叔。”
“我致远叔那边的制裁，可以解决。”
孟怀川原本还想提醒他国内的底线，听见这句话以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积电已经把粤省的芯片供应停了，大众也跟着停止汽车产业授权。”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猜，这两家跨国企业是不是要彻底退出粤省。”
“你一句可以解决，就能解决？”
陆一北咬了一口苹果。
“能解决。”
“这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致远叔那边的制裁，我可以给他一个台阶。”
“北辰后面本来就要采购芯片，直接让北辰用略高一点的价格，从积电承接一批新增产能。”
“订单是北辰的订单，采购地也是北辰的采购地。”
“积电不是恢复给粤省供货，而是给北辰这个新客户供货。”
“林致远有台阶下，粤省那些被卡住的企业也能通过北辰拿到需要的芯片。”
孟怀川皱了皱眉。
“加价采购？”
“对。”
“只加一点点。”
陆一北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很小的距离。
“不会过分。”
“企业之间做生意，本来就是价格和订单的问题。”
“积电给了我面子，我多付一点钱，这叫双方互相给台阶，不叫谁求谁。”
孟野坐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北哥，这一点点是多少？”
陆一北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等你什么时候都学会了，学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知道了。”
孟野立刻闭嘴。
沈清岚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
“你还真敢问。”
“北辰的业务你连门都没摸清。”
孟野摸了摸自己的黄毛。
“我这不是提前培养商业敏感度吗？”
孟怀川没有理会母子俩的插科打诨，继续追问。
“积电的事情能绕开粤省，把订单转到北辰名下。”
“那大众呢？”
“秦海项目已经签了不少东西，不是说砍就砍。”
陆一北把苹果核放到盘子里，抽了张纸擦了擦手。
“大众那边更简单。”
“我会让马库斯顺理成章地把秦海的合同砍掉。”
孟怀川的眉头皱得更紧。
“顺理成章？”
“秦海现在最大的供应商和技术授权都在大众体系里。”
“大众一旦终止合作，秦海项目是不是就彻底烂尾了？”
“大概率是。”
陆一北回答得十分干脆。
“秦海自己的供应链风险、资金压力和项目交付能力，已经摆在那里。”
“大众只是按照正常的供应商风险审核结果，决定不再继续承担不可控的交付风险。”
“他们有合同，有审核，有风险条款。”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孟怀川听明白了。
这不是让大众突然翻脸，而是把秦海已经存在的问题全部摆到桌面上，再让大众按照自己的流程走完最后一步。
只要秦海无法提供稳定的资金、设备和后续交付保证，大众就有足够理由退出。
“那秦海怎么办？”
“有两个方案。”
陆一北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及时止损。”
“现在就停下来，和供应商、承建方、集成商把账算清楚，能退的退，能赔的赔，项目该拆就拆。”
“秦氏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现金和信用。”
“虽然会丢脸，但不至于把窟窿越挖越大。”
孟怀川点了点头。
“第二个呢？”
“卖给北辰。”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孟野原本还在摆弄手机，听见这句话，手指直接停了下来。
“卖给北辰？”
陆一北看着他。
“对。”
“秦海项目卖给北辰，项目名称、股权结构和管理团队全部重新整理。”
“我亲自出面和大众谈，订单我还是能够拿回来。”
“只是不给秦海，不是不给北辰。”
“北辰接手以后，大众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新的、资金充足、风险清晰的合作方。”
孟怀川沉默了几秒。
“那秦海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就看秦氏还剩多少谈判的魄力。”
陆一北摊了摊手。
“能卖多少，不是我说了算。”
“秦海的实际资产、已经支付的设备款、土地和项目手续，顾清禾会一项项核算。”
“价格打多少折，也是秦海和顾清禾谈。”
“不过肯定是低价收购这一点不用想，如果有别的企业敢承接也可以。”
孟野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如果他们不卖呢？”
“那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陆一北看向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如果秦海项目改成北辰项目以后，第一任总裁就是你。”
孟野愣住了。
“我？”
“不然呢？”
“北哥，我能行吗？”
孟野罕见地没有立刻嬉皮笑脸。
“不行也得行。”
陆一北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不是天天说自己见过大场面吗？”
“秦海就是你的大场面。”
“项目里有顾清禾把关，财务有华商盯着，供应链有大众重新接上。”
“你要做的，是把人和事情安排明白，别一遇到问题就跑回来找我。”
孟野咽了口唾沫。
“那我能不能继续保持这个发型上班？”
“可以。”
陆一北点头。
“但你要是把秦海做黄了，我让你永远保持这个发型。”
孟野当场捂住了自己的头发。
“北哥，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沈清岚没忍住笑了一声。
孟怀川看着儿子，神色却慢慢严肃起来。
“你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真的放心？”
“不放心。”
陆一北回答得很快。
“所以才让他去。”
“有时候就是要逼自己一把，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一直在我身边当助理，他永远只会觉得自己差不多行。”
孟野听见这句话，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陆一北重新看向他。
“还有一件事。”
“等大众正式砍掉秦海订单以后，你带着你那些狐朋狗友继续散播消息。”
孟野下意识想反驳“我那些是朋友”，可看见陆一北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次怎么散？”
“如实散播。”
陆一北掰着手指，一条条说道：
“积电已经停止给粤省新增供货。”
“大众终止秦海项目的授权和订单。”
“秦海生产基地需要新的订单，需要海量的订单。”
“供应商、承建方和集成商都在等着秦氏先付款。”
“这些全部是事实，能找到公开来源的就挂来源，不能确认的别乱编。”
孟野点了点头。
“明白。”
“这一次把压力全部给到他们，他们不是喜欢玩舆论吗？”
“我们把秦海目前面临的问题全部甩给他们，让大家好好舆论舆论。”
陆一北靠回沙发。
“对于秦海有没有本事离开了大众的订单后还能存活。”
“那跟我们没有关系，也顺便看看他们的魄力。”
“是选择苟且偷生，继续拿钱往坑里填。”
“还是直接断臂止损，承认项目已经不是他们能吃得下的东西。”
孟怀川看着陆一北，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不是要把秦海一棍子打死，也不是要替秦氏设计唯一的结局。
他只是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压死秦海，然后把选择权重新推回秦氏手里。
可无论秦氏选哪一条路，秦海都不可能再回到最初那个热热闹闹、所有人都觉得它必然成功的样子。
“一北。”
孟怀川沉声问道：
“你把这些告诉我们，就不怕我提前提醒韩长风？”
“让他先替秦海找好退路？”
“孟叔。”
陆一北笑了一下。
“你不会的，对于情义来说我和孟野摆在这里。”
“对于仕途来说，韩长风是你进部路上目前最大的绊脚石。”
然后他看向孟野。
“记住。”
“让他们自己选。”
孟野点开手机，把这件事单独记进备忘录。
写完以后，他特意把手机举到陆一北面前。
“北哥。”
“我记下了。”
“大众不动我不动，大众动了，我跟之。”
陆一北扫了一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