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严启山从副驾驶上醒了过来。
车身轻微的晃动让他皱了皱眉，刚睁开眼睛，喉咙里便传来一阵干痒。
“咳咳。”
他伸手在旁边摸了两下，找到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已经不算太热的茶水。
前方的高速公路被车灯切开。
道路两侧一片漆黑，偶尔有几辆货车从旁边经过。
严启山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正在开车的司机。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回答道。
“快了，书记。”
“我们一路换人开车没停，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到魔都。”
“进去以后，队伍先修整一下。”
“按照林局他们做的行动安排，预计两个小时可以完成任务，然后连夜返回宁市。”
严启山点了点头。
“人都怎么样？”
“没问题。”
“每辆车都是两名司机轮换，后面的人已经休息过一轮了。”
后排的林正坤听见声音，也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
他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放到一边，打开平板看了一眼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书记，目标今天一直在秦氏集团总部。”
“秦家最近事情很多，秦正岳虽然已经被收走了部分管理权，但有些交接还没有处理完。”
“按照他这几天的习惯，应该会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开公司。”
严启山拧紧保温杯。
“不惊动无关人员，也不要跟任何人发生正面冲突。”
“把人带回来就行。”
林正坤点头。
“明白。”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他们现在做的事情经不起拿放大镜研究程序。
可车已经开到了这里，距离魔都只剩最后一段路，他们更不可能掉头回去。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魔都。
按照提前确认好的位置，几辆车直接开进秦氏集团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
车队在里面绕了半圈，很快便找到了秦正岳平时乘坐的那辆车。
几辆商务车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分散停在周围几个位置。
连续坐了十几个小时，众人下车以后连腰都没来得及好好伸一下，便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林正坤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再重复一遍。”
“我们的目标只有秦正岳。”
“从控制住他到离开，尽量不要超过十分钟。”
“他如果配合，就体面一点。”
“他如果不配合，也不要在停车场把动静闹大。”
一名特勤低声问道。
“林局，秦正岳身边要是有人呢？”
“拦住，解释，不要伤人。”
林正坤说完，看向在场众人。
“这一次的行动出了问题，我和严书记负责。”
“你们只管按照任务把事情办好。”
严启山拿着保温杯站在不远处，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出发吧。”
几辆黑色商务车再次启动。
……
晚上接近凌晨。
秦氏集团总部大楼。
地下停车场依旧亮得如同白昼。
电梯门缓缓打开。
秦正岳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身后只跟着一名秘书。
秦家海外分支出事以后，家族内部的压力几乎全部落在了他身上。
项目管理权被收走，几名族老轮番问责，连一些以前见到他都要主动倒茶的晚辈，如今说话都开始阴阳怪气。
不过秦正岳并没有彻底失去方寸。
只要宁市拿不到实质证据，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至少，不会直接倒在买凶杀人这种事情上。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位。
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侧走过来几个人。
“秦董。”
秦正岳停下脚步。
“你们是？”
领头的特勤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另外两个人也在同一时间贴了上来。
从远处的监控画面来看，就像几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忽然碰面，正热情地勾肩搭背。
可秦正岳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了。
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实际上已经锁住了他的上半身。
另一人的手掌则抵在他腰后。
只要他敢挣扎，下一秒就会被直接压在地上。
“秦董。”
“别让大家难做。”
秦正岳没有大喊，也没有反抗。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哪边的？”
没人回答他。
秘书刚想拿出手机，便被一名特勤抬手拦住。
“不用紧张。”
“我们只是请秦董回去配合调查。”
“你可以联系公司，也可以通知家属，但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说话间，秦正岳已经被几个人一路架到了商务车旁。
车门打开。
他被直接带了上去。
整个过程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更没有引起停车场其他人的注意。
车门关闭。
等秦正岳的司机察觉不对，从车上下来时，几辆商务车已经依次驶离地下停车场。
车辆汇入深夜的车流，径直朝着离开魔都的方向开去。
车内。
秦正岳坐在最后一排，两侧各坐着一名特勤。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脸上反而重新恢复了平静。
“各位是哪路神仙？”
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正坤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
“神仙谈不上。”
“只是秦董在我们宁市买凶杀人的事情事发了，我们来请你回去好好聊聊。”
秦正岳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立刻说话。
林正坤也不准备给他套话的机会。
“把他拷上。”
“返程期间，禁止和他沟通。”
“有什么话，回到宁市治安局再说。”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秦正岳手腕上。
秦正岳低头看了一眼，干脆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不再开口。
他的脑子却没有停下来。
事发了。
这三个字听着吓人，可未必代表宁市真的掌握了关键证据。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
小虎要是落在宁市手里，他们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来的人更不会是宁市的应该是本地协助的才对。
更何况，小虎用的是很多年前准备好的身份，买的也是飞往美国的机票。
哪怕他真的在美国出了问题，宁市也没有能力引渡回来。
最近几天，小虎家人的生活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上班、坐地铁、回家。
每天都是三点一线。
网络账号没有被控制，住处附近也没有出现可疑人员。
这说明小虎大概率还没有出事。
至少，他没有落到国内治安系统手里。
那么宁市为什么要来抓自己？
秦正岳在脑海里把所有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最大的可能，是北辰给宁市的压力太大。
顾清禾在宁市遇袭，凶手又迟迟没有落网，网上对宁市营商环境的质疑越来越多。
严启山他们总得给北辰一个交代。
所以先把自己带回去，拘留审查，做出一个正在全力办案的姿态。
可这里面又有一个问题。
如果是正常的传唤或者抓捕，应该由魔都本地配合。
秦家在这里经营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现在宁市的人绕开所有程序，直接摸进停车场把他带走，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没有完整手续。
他们急了。
想通这一点，秦正岳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没有手续，就代表对方手里的东西未必经得起审查。
只要他不开口，等秦家反应过来，再通过魔都这边向宁市交涉，事情自然会回到程序上。
而程序，恰恰需要证据。
问题不大。
车窗外的夜色不断后退。
秦正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甚至慢慢睡了过去。
一路无话。
车队轮换司机，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宁市。
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又从灰白逐渐亮起。
十几个小时后，几辆满是灰尘的黑色商务车终于驶入宁市治安局。
大门在车队身后缓缓关闭。
商务车停稳。
两名特勤拉开车门，一左一右架住刚刚睁开眼睛的秦正岳，直接将他押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