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镇国看着面前的孙子，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看你是真孙子！”
“还找你舅舅？”
“把你舅舅一家从上到下全卖了，都不够买人家油田百分之一的！”
钟子华被吼得愣了一下，却没有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他在书桌对面坐下，语气反而更加耐心。
“你看你，又急。”
“钱不够，可以先拿一点点股份。”
“百分之一不行，就百分之零点五。”
“这种大型油田，只要进去一点，将来的收益都是天文数字。”
钟镇国脸上的怒意更重。
可钟子华依旧在说。
“我们家管着能源。”
“他们的油总得上市卖吧？”
“总得找炼油厂吧？”
“那么多原油，不可能全部堆在海外，也不可能永远卖给洋人。”
“等他们运回华国，我就让我爸盯着。”
钟镇国眼神一冷。
“盯着干什么？”
钟子华理所当然地说道：“谁接了北辰的油，我们就找谁麻烦。”
“审核、检查、手续、配额，哪个环节不能慢一慢？”
“他们为了快速回笼资金，肯定会想方设法卖给我们的。”
“到时候我们再提出入股，他们就知道有我们帮忙的好处了。”
钟镇国甚至没有思考，直接打断了他。
“我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钟子华的声音停住。
钟镇国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桌上的文件。
“这个项目，我会不知道吗？”
“我眼睛瞎了吗？”
“还是我耳朵聋了？”
“055和075都开到油田旁边去了，美方军区也在现场驻扎。新闻一天播八遍，下面的报告一份接着一份，你觉得还需要你大半夜喝完酒回来提醒我？”
钟子华张了张嘴。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钟镇国盯着他，“你以为这种项目没人知道，所以等着你去捡漏？”
“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没你聪明，看不出里面有几万亿的利益？”
书房里安静下来。
钟镇国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十分严厉。
“我告诉你，别搞事。”
“老爷子我还有三五年就退休了。”
“这个项目不许碰。”
“不管是你爸，还是你舅舅那边，谁都不许以钟家的名义去谈，更不许拿审批、炼化和销售渠道去卡人家。”
钟子华有些不服。
“可这种机会错过了，以后未必还有。”
钟镇国冷冷地看着他。
“你还没这么大个头。”
“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
“做人最重要的，是心里要有数。”
“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拿，什么东西碰一下就会压死人。”
他抬手指向书房门口。
“回去睡觉。”
“明天酒醒了，把今晚说过的话全部忘掉。”
钟子华还想争取几句，可看到爷爷的表情，最后只能悻悻地站起身。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关上房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钟子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起初，他还在告诉自己，爷爷是为了钟家稳定，不愿意在退休前承担风险。
可过了几分钟，他越想越不服。
退一步，越想越气。
那么大的油田，那么多的利益，难道就因为别人不敢碰，自己也跟着不碰？
越是这种大型项目，越没有人敢主动插手。
这和美女是一个道理。
越好看的女生，越容易让普通人觉得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结果反而没什么人敢主动找她聊天。
这种时候，就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说不定别人犹豫的时候，自己先迈出一步，反而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钟子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爷爷年纪大了，做事只求稳。”
“可年轻人不拼，哪来的机会？”
他说干就干，直接来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认真搜索北辰国际油田、鹏城北辰资本和境外矿产资源的公开资料。
网页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他没有专业法律背景，却看得格外认真，还专门建立了一个新的文档。
文档标题只有六个字。
《关于北辰油田政策不当问题》
钟子华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写下自己整理出来的“两大罪证论”。
第一，鹏城北辰的油田为什么不上交国家？
在他看来，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资源都关系到国家战略，既然鹏城北辰是一家华国企业，那么名下的油田也应该属于国家，至少应该接受国内相关部门的统一管理。
北辰国际以离岸架构持有油田，又通过鹏城北辰参与项目，本身就值得调查。
第二，涉嫌垄断。
这座大型油田由北辰国际作为委托方主导，鹏城北辰又负责华国境内的大量合作与资金流转，明显存在一家独大的情况。
不管是私人企业还是公家企业，都不可以垄断。
只要找到合适的角度，就可以要求北辰引入新的合作方，改变现在过度集中的股权和经营结构。
写完两大“罪证”，钟子华又建立了第二个标题。
《允许钟子华入股的好处》
第一，钟子华入股后，北辰国际不再是一家独大。
有第二家拥有能源渠道和资源的企业加入，就意味着油田项目形成多方参与，不存在所谓的垄断问题。
第二，可以解决油田没有上交国家的问题。
钟家能够协调国内能源、炼化和销售渠道。只要钟子华代表的资本进入，油田就等于和国内管理体系建立了更加直接的联系，原油也可以顺利进入华国市场。
钟子华越写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
写到最后，他甚至给两份内容加上了清晰的编号和加粗标题。
凌晨四点多，文档终于完成。
钟子华看着屏幕上的“两大罪证”和“两项好处”，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抢股份。”
“这是帮助北辰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