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以后，钟镇国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
“喂，李师。”
“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想说什么了。”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钟子华和杨清伟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能让你们部队的士兵直接跨区抓人。”
钟镇国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已经没有平日那种副部长的从容。
“死也得让我这个老头子死个明白，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钟镇国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最终，对方重重叹了一口气。
“钟老。”
“我只能跟你说一句。”
“想办法保全自己吧。”
钟镇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钟子华肯定保不住了。”
“杨清伟或许还有机会。”
“但是稍有不慎，你也得进去。”
话说完，对方没有再给钟镇国追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从手机里传出。
钟镇国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将手机轻轻放到茶几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客厅里静得可怕。
钟子华的母亲捂着嘴，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钟父坐在旁边，脸色灰白，连抬头看自己父亲的勇气都没有。
钟镇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都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说不定我这个老头子，也得进去给他陪葬。”
钟镇国看着面前的儿子和儿媳，声音里满是疲惫。
“这就是你们的好大儿啊。”
同一时间，鹏城军区。
叶正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叶正清放下手中的茶杯。
“进来。”
一名军官推门走进办公室，快步来到叶正清和冯志安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叶司令、冯司令。”
“审问和初步调查已经完成。”
冯志安立刻坐直身体。
“说。”
军官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杨清伟对此事并不知情。”
“根据丽华国际内部人员证词、公司监控、两人通讯记录以及杨清伟本人供述，他只是正常教钟子华做生意的门道。”
“杨清伟曾明确告诉钟子华，谈合作不能以权压人，也不能用渠道威胁对方。”
“钟子华则声称自己有渠道，可以直接接触鹏城北辰董事长，杨清伟因此同意让他尝试正常接洽。”
叶正清轻轻点头。
这和他们之前推测的一样。
杨清伟虽然想参与油田项目，却没有胆子伪造国家文件，更没有同意钟子华拿能源渠道威胁北辰。
军官继续汇报。
“经过调查，钟子华利用其父亲的职务便利，接触到内部公文格式和公章假章。”
“随后，他伪造了国家能源部下属能源局的公文和拜帖，以相关部门名义发往鹏城北辰资本。”
“他借此要求丽华国际入股北辰国际油田，并暗示如果北辰拒绝，国内炼油厂和相关审批渠道将不再配合。”
“涉事电子设备、文件记录、邮件发送路径以及登录信息已经全部固定。”
军官合上文件夹。
“目前事实清楚，证据明确。”
“请指示。”
叶正清没有犹豫，大手一挥。
“既然证据明确，那就按程序办，严办，大办特办。”
“明日军事法庭开庭。”
说完，他转头看向冯志安。
“老冯。”
“你起草一份报备书，送到中南海。”
“把油田项目的利害关系、海外部队投入、钟子华伪造公文，以及他利用能源系统名义威胁军区合作企业的事情全部写清楚。”
“事实是什么，就报什么。”
冯志安点了点头。
“我亲自写。”
“写完直接走最高优先级报备。”
消息很快通过内部渠道送出。
中南海总部在收到完整材料后，没有要求补充说明，也没有把事情退回地方协调。
报备几乎是秒批。
随着批复下达，原本还在暗中观望的人立刻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钟镇国家中的手机也从这一刻开始，几乎没有停过。
有人打来电话，委婉询问钟子华究竟做了什么。
有人提醒钟镇国，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再通过私人关系活动。
还有一些原本答应帮忙打听的人突然改口，表示自己级别不够、不了解军方事务，不方便继续介入。
没有人愿意真正伸出援手。
所有对政治足够敏锐的人都明白，中南海总部秒批军区报备，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定性。
此时替钟家说话，不再是帮老朋友捞一个不懂事的孙子。
而是在质疑一项经过最高层确认的军事任务。
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不过，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主动落井下石。
这已经是钟家多年积累下来的人缘所能换到的最好结果。
手机再次响起。
钟镇国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他直接按下静音键，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钟母已经哭得没有力气。
钟父仍旧沉默地坐在那里，肩膀仿佛一下子塌了下去。
钟镇国看向自己的儿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听天由命吧。”
“有过错，那就认。”
“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