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叙利亚方面连夜把战损报告、现场照片和缴获的弹药全部摆到了会议桌上。
几名前线军官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全是血丝。
“说说吧。”
负责前线事务的部长敲了敲桌面。
“塔里克为什么突然这么猛？”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回答。
以前的塔里克拿着那批烧火棍，政府军甚至懒得专门应付。
躲在掩体里听他打几梭子，等枪声稀稀拉拉停了，人自然就撤了。
不是政府军轻敌。
而是塔里克手里的家伙实在太差。
瞄准以后能不能打中，全靠枪械心情。
打上几发卡壳，已经算是给面子。
一名负责复盘的前线军官翻了翻手里的报告，欲言又止。
部长眉头一皱。
“有话就说。”
军官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部长，我知道原因。”
“但我不是很确定。”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军官深吸一口气。
“他们换装备了。”
“换成什么？”
“华国制式武器。”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军官把照片摊开。
“步枪、手雷，还有狙击枪，都是华国的型号。”
“这一次我们的损失明显增加，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学会了战术。”
“是因为他们终于拿到了能打响、能打准的东西。”
他指了指一张现场照片。
“尤其是那几把狙击枪，性能比我们手里的老枪强太多。”
“以前塔里克的人死了，武器也就扔了。”
“昨晚不一样。”
“哪怕人倒下了，旁边的人也会把枪捡走。”
“我亲眼看到的，确实是华国武器。”
部长的脸色一点点变沉。
他原本只是想知道塔里克为什么突然敢冲出来。
现在听完，问题已经变成了另一件事。
“谁卖给他们的？”
没人回答。
部长猛地站起身。
“立刻安排。”
“马上在国际上发文谴责华国！”
“他们破坏地区条约，向叛军提供武器，违反人道主义原则！”
旁边的秘书小声提醒。
“部长，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具体供货方。”
部长瞪了他一眼。
“还查什么？”
“照片上都写着华国两个字了！”
“先谴责，谴责完再查。”
“这很符合国际工作的流程。”
秘书低头记下，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要是查到不是华国正规出口渠道，通稿是不是还得再改一版？
叙利亚方面的声明很快发了出去。
字里行间全是严厉措辞，标题更是直接把“华国军火流入叛军”顶上了最醒目的位置。
消息传回华国，最先炸锅的不是军区。
而是保利集团内部。
保利总部的会议室里，一群负责军贸与出口合规的人员围着大屏幕，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查。”
“马上查清楚是哪家单位，把华国退役装备卖到叙利亚叛军手里。”
“这件事影响很大。”
坐在主位的负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确实很严重。”
旁边的人连忙点头。
“对国际形象影响很大。”
负责人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
“卖给叛军当然严重。”
他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出的委屈。
“最严重的是，居然不是我们卖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
几名年轻职员低头看资料，用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尽量不要笑出声。
负责人敲了敲桌面。
“都严肃点。”
“这是市场份额问题。”
“这么大一笔订单，怎么能让别人悄无声息地吃掉？”
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可对方是叙利亚叛军。”
“这也不符合我们的正常出口流程。”
负责人沉吟片刻。
“所以才要查清楚。”
“如果真是违规出口，那就依法处理。”
“如果不是违规出口……”
他看向大屏幕上那张新枪照片。
“要弄明白，究竟是哪位同行这么有本事。”
“然后开高薪挖来我们这里上班。”
与此同时。
粤省军区司令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叶文锋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遥控器，正看着新闻里的国际谴责。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严肃播报叙利亚方面的声明。
叶文锋看完，连连点头。
“不错。”
“老李，你看看。”
“我们的军火不比老美的差吧？”
李始智站在窗边，没有马上回应。
叶文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这不是哐哐打吗？”
“他们能干的事情，我们也能干。”
“而且我们还卖得比他们便宜。”
李始智皱着眉头。
“那是叛军阵营。”
“我们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叶文锋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
“货是北辰的，渠道是企鹅的，我们只是接单运货而已。”
“叙利亚那边不满意，找企鹅客服投诉去。”
李始智没有被他逗笑。
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那是一支叛军。
可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库存调拨单。
如果他们不卖，老美会卖。
德意志会卖。
说不定连霓虹那边都会想办法卖。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卖？
卖出去，军区有钱研究新装备，也有钱把现有部队的训练、保障和防护再往上提一截。
这不是单纯的面子问题。
更是他坐到这个位置以后，必须考虑的现实问题。
李始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如果以后还要继续做，至少要隔绝清楚。”
叶文锋点了点头。
“这个当然。”
“但你也别给自己上思想课了。”
“人家首单都签收了，五星好评估计也快来了。”
李始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脑子里就只有好评？”
“不然呢？”
叶文锋掏出手机，顺手点开企鹅军贸后台。
“订单完成率、复购率、代理转化率，这些可都是业绩。”
“军区现在最缺的，就是业绩。”
两人正说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叶文锋伸手接起。
“喂？”
电话那头是装备管理部门的工作人员，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叶代表，保利集团发来了一份正式询问函。”
叶文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什么询问函？”
对方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地念道：
“请协助确认，近期叙利亚叛军集团缴获并使用的华国退役制式装备，是否来自华南军区此前调拨后失联的那一批库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