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
东城旧工业区只剩下模糊轮廓。
废弃厂房立在荒草里。
钢架锈蚀，墙皮剥落。
林渊站在一个锈迹斑斑的井盖前。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套廉价连体橡胶涉水服。
“啧。”
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破墙边。
嘴里叼着烟，身上穿着天穹制服。
王贵双手插兜，斜眼看着这边。
“小子，我叫王贵，他们都叫我老鬼。”
他吐出半口烟雾。
“上面派我来监督你的第一次任务，走个过场。”
“但我还是得说一句。”
“你是我见过最抽象的新人，你的评估等级很高啊，为什么选择这个任务。”
他穿好涉水服。
拉上防水拉链，动作不停。
“主要是安全。”
林渊将矿工头灯戴上，调整角度。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你说，我听着。”
王贵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嘴角抽动。
“行，你继续，我没啥好交代的。”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林渊从背包里拿出撬棍。
走到井盖前，将尖端插进缝隙。
“对了。”
林渊忽然回头，看了王贵一眼。
“监督任务，有额外补贴吗？”
王贵看着林渊那双平静得不起波澜的眼睛，额头青筋崩起。
“没有！”
“哦。”
林渊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手臂发力，腰腹绷紧。
“嘎吱——”
沉重的铸铁井盖被撬开一道缝。
腐烂味、发酵味和化学废料味从井口涌了出来。
王贵后退两步，捂住鼻子。
他体表浮现出淡淡源质辉光，将恶臭隔绝在外。
林渊面色不变。
将井盖完全拖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他打开头灯。
一道白光射入黑暗，只照亮下方几米处湿滑的铁梯。
“你先请？”
林渊回头，用头灯的光晃了一下王贵。
“我监督，不参与。”
王贵摆了摆手，又往后退了半步。
“你自己下去，我在这儿等你。”
“有事喊一声，我好帮你收尸。”
林渊没再废话。
转身顺着铁梯爬了下去。
王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新人第一次任务下下水道，还自带廉价雨靴和除臭剂。
这配置放在天穹内网论坛上，标题他都想好了。
穷得很专业。
铁梯湿滑，布满黏腻苔藓。
头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晃。
照亮下方浑浊污水，水面漂着杂物，恶臭不断往上冒。
林渊的脚踩进齐膝深的污水里。
雨靴陷入厚厚淤泥。
他将背包里的尼龙绳一端系在铁梯上，另一端扣在自己腰间。
确认退路后，他才沿着管壁，向资料中标注的死循环水域前进。
地面上，王贵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飞虫。
屈指一弹。
飞虫无声展开翅膀，钻入下水道。
实时画面传回王贵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让我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贵盯着屏幕上林渊在污水中跋涉的背影。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方空间忽然扩大。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蓄水池出现在眼前。
四周连接着七八个漆黑管道口。
头灯光束扫过浑浊水面。
一个个半透明的胶状物体漂在水上，随着水流蠕动。
噬腐史莱姆。
数量比林渊预估的还多。
至少上百只。
王贵盯着屏幕，视线凝固。
这么多史莱姆，单体确实弱。
可它们喷出的腐蚀性粘液，足够把那身廉价橡胶服溶穿。
这新人要怎么打？
用那根撬棍一只只敲？
真要这么干，明天旧工业区就得多一个都市传说。
下水道里有个敲果冻的狠人。
林渊停下脚步。
站在蓄水池入口处，头灯的光柱锁定水面。
他没有拔出撬棍，也没有取出那把合金短刀。
只是伸出右手，探入身侧污水中。
“出来。”
水面泛起浅浅涟漪。
一个暗青色身影无声浮现。
鱼人斥候。
它的身体混在黑暗和污水里。
只有那双无瞳灰眼，在头灯余光下反着冷光。
有水流感知在，这片死水潭就是它的主场。
上百只史莱姆的位置和蠕动轨迹，全都落入鱼人斥候的感知。
“清理干净。”
林渊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一个不留。”
鱼人斥候下潜。
沉入水中，消失不见。
地面上，王贵猛地坐直身体，盯紧屏幕。
他看到了那个召唤物。
跟评估报告里描述的一样。
但王贵没看明白这召唤物要干什么。
很快。
他看明白了。
屏幕上。
距离林渊最近的一只史莱姆突然被从下方刺穿。
半透明的胶状身体猛地一颤，随即瘪了下去。
水面上，一颗指甲盖大小、散发微光的凝胶状核心浮起。
一只带蹼的手从水下探出，将核心捞走。
整个过程没有声音。
也没有水花。
紧接着，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杀戮在污水中铺开。
鱼人斥候贴着水底游动。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贯穿史莱姆底部的核心。
刺杀。
取核。
潜行。
撤离。
动作衔接严丝合缝。
林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尽量不惊动任何史莱姆。
头灯的光柱稳稳照向前方，为鱼人斥候提供模糊视野指引。
偶尔有史莱姆被惊动。
喷出粘液，落在十几米外的空处，腐蚀出细小白烟。
王贵叼着烟，靠在井口旁的断墙上。
紧盯着手腕终端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那只暗青色的鱼人召唤物，在浑浊污水中高效收割。
没有多余动作。
靠近，刺杀，取核，再退走。
每一步都卡在最省力的位置。
王贵站直了身体。
烟灰积长，断在制服袖口上。
他却没有低头去拍。
他当了八年外勤，带过的新人没有五十也有一百。
有苏宇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狂人。
也有一进场就吓尿裤子的怂包。
虽然一切都是召唤兽在杀敌。
可像林渊这种，站在臭水沟边上，没有太多余的情绪。
真的很少见，他真的原来只是个普通人？
七分十三秒。
屏幕上，最后一只噬腐史莱姆被骨矛从水下贯穿。
无声地瘪了下去。
整个蓄水池恢复死寂。
水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杂物，和若有若无的腐蚀性白烟。
下水道里。
鱼人斥候无声浮出水面，回到林渊身边。
林渊身边已经堆着一小撮亮晶晶的凝胶状物体，散发着微弱的光。
上百枚低等畸变核。
【检测到外界超凡生命体死亡】
【获得源质：121】
【当前源质储备：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