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背面,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地面铺着一层防潮的战术防水布。
防水布上,支着两把宽大的折叠沙滩椅,中间夹着一张铝合金小方桌。
林渊坐在左边的沙滩椅上,身体后仰。
他手里拿着一个表世界带来的砂糖橘,剥开橙黄色的表皮,扯掉白色的橘络。
掰下一瓣,递到手边。
“doro。”
蹲在方桌上的白毛球张开嘴,一口将橘子吞下。
它粉色的呆毛欢快地晃动两下,乌黑纯净的大眼睛盯着林渊,等着下一瓣。
“哔哔!”
清脆的塑料锤响声传来。
咕嘎穿着橘红色反光工装,头顶黄色安全帽,迈着小短腿从工地方向狂奔过来。
她冲到方桌前,左边短翅膀一伸,抓起桌上的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接着,她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下。
打了个饱嗝。
“哔!”
咕嘎捏了一下手里的黄色充气锤,转身又迈着小短腿冲回工地。
五十米外,一阶地精建筑师正挥舞着皮鞭。
咕嘎冲过去,站在地精旁边,举起计算器,对着几个正在搬运钢材的力工指指点点。
二阶地精建筑师拿着游标卡尺,在一个固定锚点上卡了一下,转头对着一阶地精吼了一句。
一阶地精立刻挥下皮鞭。
四个二阶力工同时发力,将一根重达八吨的横梁压入凹槽。
“咔哒。”
鲁班七坐在右边的沙滩椅上。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战术目镜被推到了额头上,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机械左臂的液压管发出无力的嘶鸣,右手捧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
杯壁外挂满水珠。
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鲁班七的视线越过方桌,盯着五十米外的工地。
三十八个苦工,两个地精,一只企鹅。
没有重型机械,没有源能阵列。
就这么点劳动力,在短短三个小时内,把五千平米的地下抗压层基础框架搭了起来。
误差零。
进度拉满。
鲁班七喝了一大口冰可乐。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让他发麻的头皮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已经懒得用什么工程学定律去解释眼前的一切了。
“林专员。”
鲁班七转过头,看着正在剥第二个橘子的林渊。
林渊没看他,把一瓣橘子塞进doro嘴里。
“说。”
“你这批随从,太好用了。”鲁班七的目光有些发直。
他干了半辈子工程,接手过无数顶级项目。
哪怕是总署在昆仑天穹的扩建工程,那些动辄造价上千万贡献点的高精度机床,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机器会磨损,源能阵列会受磁场干扰。
但这群绿皮不会。
它们不需要校准,不需要维护,只要给足材料,就能在烂泥地里徒手搓出零误差的建筑。
“这已经不是省钱的问题了。”鲁班七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地下二层的反向潮汐力支撑结构,我原本只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不漏水。现在看那个地精大师的拼装精度,百分之百。”
林渊拿纸巾擦了擦手,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然后?”林渊问。
鲁班七身体前倾,机械左臂撑在桌面上。
“林专员,要是能把你这支施工队借我用用就好了。”
他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
在里世界,超凡者的召唤物是私有财产,也是底牌。
召唤物受限于精神力连接距离,超出一定范围就会强制遣返或者失控。
更别说把召唤物借给别人去干工地这种事。
但他实在太眼馋了。
那两个地精,还有那四个能徒手扛十二吨死重的变异哥布林,简直是所有建筑师梦寐以求的完美工具。
“可以。”林渊语气平淡。
鲁班七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林渊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鲁班七瞪大眼睛。
“可以短期招募。”
林渊转过头,看着鲁班七。
“按天算,或者按项目算。材料你出,图纸你给。他们负责干活。”
黄金法典升到四阶后,解锁了契约合同功能。
跨界劳务派遣。
只要签订契约,随从就可以脱离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跟随雇主行动。
雇主只能下达基础指令,无法让随从送死。
期间随从的历练收益归林渊,如果意外阵亡,雇主需要支付高额违约金,而林渊还能在法典里拿一份阵亡结算。
稳赚不赔。
黑水河畔的据点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把法典里那些过剩的一二阶炮灰,全部变成源源不断为他赚取贡献点和资源的打工人。
鲁班七手里的玻璃杯抖了一下,冰块撞击杯壁。
“真的假的?”
鲁班七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召唤物脱离精神力连接?还能听懂复杂工程指令?你没开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林渊靠回沙滩椅。
“哔哔!”
咕嘎又迈着小短腿冲了回来。
她抓起桌上剩下的小半包薯片,连着碎屑一起倒进嘴里,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转身,继续冲向工地。
鲁班七看着那只戴着安全帽的企鹅跑远,咽了口唾沫。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
如果这支施工队真的能外借,他在雾都接下的那些因为地形恶劣而停工的高难度项目,全都能重启。
这中间的利润,大得惊人。
“林专员,租金怎么算?”鲁班七急切地问,“一天多少贡献点?只要价格合理,我手里马上就有两个地下掩体项目能接!”
林渊看着前方正在快速成型的黑纹钢地基。
“等这块地建好了,慢慢谈。”
林渊收回视线。
据点不落成,他没有安全的落脚点。
一切商业计划,都得建立在安全之上。
鲁班七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这支施工队的价值,足以颠覆雾都的整个工程行业,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好!”
鲁班七猛地站起身,机械左臂一挥。
“一周!林专员,我保证一周内主体结构全部封顶!”
他现在比林渊还着急把这个据点建好。
就在这时,鲁班七腰间的战术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鲁班七脸上的狂热一收。
他按下接听键,机械左臂在半空投射出一块小型光屏。
屏幕里,一个满脸是血的运输司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背景音里全是源能爆裂的轰鸣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声。
通讯只维持了不到五秒,光屏在一阵雪花点中强制熄灭。
鲁班七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液压义肢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快步走到林渊面前,机械手指紧紧攥成拳头。
“林专员,出事了。”
鲁班七压低声音,语气急躁。
“第二批建材,在西区工厂外围的公路上被截了。押车的四个觉醒境护卫全被打断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