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重组。
熟悉的黑水河腥风扑面而来。
锦城里世界，雾都官方接引站。
林渊睁开眼。
头顶的扩音器没有播报常规的身份核验信息。
机械女声的语调在大厅内回荡。
“欢迎回来，林渊先生。感谢您对第七要塞的付出。”
大厅内，排队等待传送的数十名超凡者同时停下动作。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传送台。
第七要塞是前线绞肉机，能让官方接引站单独修改播报词，这代表着最高级别的战功。
“林渊？那个刚建了黑水要塞的新人？”
“他去第七要塞了？什么时候的事？”
窃窃私语声在大厅角落蔓延。
林渊无视了那些目光。
“哔哔！”
清脆的塑料响声从身后传来。
林渊停下脚步，转头。
咕嘎正迈着短腿，吭哧吭哧地跑过来。
她跑到林渊跟前，仰起圆滚滚的脸蛋，张开两只短胖的胳膊。
要抱抱。
林渊弯下腰，双手卡住咕嘎的腋下，往上一提。
手感一沉。
他掂了掂。
实心的，又重了。
咕嘎顺势搂住林渊的脖子，企鹅兜帽蹭了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战术背包里，一团粉白色的软绒也跟着探出头。
doro半眯着紫水晶般的圆眼睛，两只粉色肉垫扒着拉链边缘，嘴里发出软乎乎的“啊呜”声，显然也想求抱。
林渊空出一只手，按住doro的脑袋，无情地把它塞回背包，顺手拉上了一半拉链。
“超载了。”他语气平淡。
走出接引站大门，雾都特有的阴冷水汽扑面而来。
一辆挂着天穹总署内部牌照的黑色重装越野车，早已停在路边。
车门旁，赵祺正靠着车身抽烟。
看到林渊走出来，他立刻掐灭烟头，将半截烟卷精准地弹进五米外的垃圾桶，快步迎了上来。
“欢迎回来，林专员。”
赵祺腰背挺直，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林渊抱着咕嘎，视线在赵祺脸上扫过。
“消息传得挺快。”
“第七要塞的战报，半小时前就已经摆在最高理事会的桌上了。”
赵祺拉开越野车的后座车门，单手挡在车顶边缘，“上车说，我送您回要塞。”
林渊没有客套，弯腰坐进后座。
咕嘎顺势爬到旁边的座位上，抱着充气锤，好奇地打量车窗外的街景。
越野车平稳启动，汇入雾都的主干道。
赵祺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观察着林渊。
没有大战后的疲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连精神力透支的虚弱感都找不到。
“林专员。”赵祺斟酌着开了口，“第七要塞后勤部刚才直接越过我们分部，发来了一份特级采购函。”
“要什么？”林渊靠在椅背上。
“妖酒。”赵祺咽了口唾沫，“原话是，黑水酒馆能产出多少，第七要塞就包圆多少。”
林渊指腹轻轻敲击着膝盖。
镇国将徐峰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前脚刚打完仗，后脚资源就跟上了。
“可以。”林渊点头，“不过产量有限，我得留一部分维持西区散修的日常销售，不能断了本地的盘子。”
之前的几百连抽，现在小世界里可是又多了五名酒僧，足够扩大产量。
“没问题，我会如实转达。”赵祺立刻应下。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
赵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切入正题。
“林专员，孟主管想见你一面。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林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牌。
“明天。”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在酒馆坐班。”
赵祺没有再多说。
越野车碾过雾都湿滑的青石板路，进入西区地界，街道两旁的窥探视线明显多了起来。
暗巷里，几个穿着皮夹克的黑帮成员刚探出头，看清车牌和驾驶座上的赵祺，立刻把身子缩回阴影里。
很快，车到了要塞。
“林专员，到了。”
赵祺踩下刹车，越野车平稳停在黑水要塞的大门前。
林渊睁开眼，推门下车。
赵祺没有下车，隔着降下的车窗冲林渊点了点头，一脚油门，黑色装甲车很快消失在浓雾里。
林渊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抬头看向眼前的黑水要塞。
二十米高的黑岩主塔隐没在雾中，显得格外慑人。
大门紧闭。
四尊暗金色的身影分立在要塞宽大的正门与酒馆入口两侧。
三阶，伏魔行者。
暗金色的毛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红蓝交织的面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凶悍。
看到林渊走近，四名山魈同时上前一步，齐眉高的黑铁木长棍重重杵在石板上。
“砰。”
闷响声在空旷的河畔回荡。
林渊点头，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大厅里光线昏暗，没有点燃能源灯。
黑铁木吧台擦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糟发酵味和一丝清苦的草药香。
空无一人。
“主宰。”
柜台后方的阴影里，酿酒大师缓步走出。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腰间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巨大酒葫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林渊走到吧台前，拉开高脚木凳坐下。
咕嘎从他身后探出头，手脚并用地爬上桌面，一屁股坐下。
doro也从战术背包里钻出来，跳到吧台上，发出一声拉长音调的“doro”。
林渊指节敲了敲桌面。
“账本。”
酿酒大师从柜台下摸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册子，双手递了过来。
“每日十壶妖酒，均已售罄，”酿酒大师语气平和，“黑龙帮的魔晶也按时送达，未曾短缺。”
林渊翻开册子。
进账很稳。
“客人呢？”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大厅。
“喝完便走了。”
酿酒大师单手立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小僧实在不擅长烹饪食物。客人腹中空虚，妖酒性烈，他们只能去西区街头的铺子找吃食，来去匆匆。”
林渊合上账本。
他把要塞里能打的半人马、食人魔、鹰身女妖全拉去了第七要塞。
整个黑水要塞，除了门外那四个门神，就剩眼前这个酿酒的。
“你们这几天吃什么？”林渊问。
“后厨还有天穹总署送来的几筐水果，”酿酒大师垂眸，“小僧与门外的护法，这两天每日食些瓜果便可果腹。”
林渊沉默了。
资本家当久了，连员工食堂都忘了建。
不过这才过去两天吗？怎么感觉好几天了。
他抬起右手，意念沟通后腰的《黄金法典》。
灰雾在吧台前方的空地上涌动。
“喵呜——！”
一声拉长了音调、透着极度幽怨的猫叫声，从雾气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