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绍元盯着黑铁盆里翻滚的红油。
他夹起那块拳头大的异兽肉，送进口中，牙齿一合，滚烫肉汁沿着舌面漫开，浓烈的气血顺着喉管滑进胸腹。
筷子悬在半空，孟绍元的手背绷紧了一下。
体内源质运转的速度，比刚进门时快了三分不止。
肌肉里像塞进了几团炭火，骨节深处传来细碎的摩擦声，连呼吸都带上热意。
攻击力，起码拔高一成。
外来的狂暴能量还在经脉里乱冲，等这顿饭彻底消化，临时拔高的战力会慢慢退下去。
可沉进肌肉深处的那部分气血，会继续滋养肉身。
高阶异兽肉不算稀罕，天穹总署冷库里常年堆着一批。
可把异兽肉里难驯的能量压服，再揉进饭菜里，让人体直接吸收成战力增幅，这就不一样了。
这只厨子猫，是战略级后勤单位。
孟绍元抬起视线，扫了一眼吧台后面那只正在用机械锅铲清理履带油污的武装猫猫。
“好手艺。”
“喵。”
武装猫猫连眼皮都懒得掀，继续擦它的履带。
吧台另一侧，赵祺已经顾不上说话。
他几乎把脸埋进黑铁盆里，筷子抡得只剩残影，吸溜面条的声音在空荡大厅里格外响。
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皮肤涨得通红，显然已经被气血顶得够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孟绍元收回视线，又夹起一块肉。
吧台后方的阴影里，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酒僧端着粗瓷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摆着两个小号黑陶酒壶。
“两位施主，慢用。”
酒僧双手合十，把酒壶分别推到孟绍元和赵祺手边。
孟绍元搁下筷子，拔掉木塞。
清苦草药香混着浓烈酒糟味，贴着壶口飘了出来。
他端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热流一路坠进丹田，原本被异兽肉顶起的气血，竟被这口酒慢慢梳理开了。
名不虚传。
孟绍元睁开双眼，望向对面的林渊。
“林专员。”
孟绍元把酒壶放回桌面，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第七要塞的徐峰将军，想包下你这间酒馆的所有产出。”
“孟主管，我这里开门做生意，酒柜空着不好看。”
林渊放下水杯，指腹在黑铁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再说，第七要塞几十万号人，我这边产量再往上提，也填不满你们的胃口。”
孟绍元眉头微蹙。
产能问题，总署可以出人出设备协助解决。
他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嗓音收窄。
“你可以把配方卖给科研部，也可以让总署派人来给你打下手。散修市场那点利润，放在军方订单面前，分量太轻。”
林渊笑了一声。
“配方没有。”
他回答得干脆。
“这是真话，随从的能力。”
酒僧的酿酒特性，武装猫猫的猫饭秘术，都是法典赋予的规则能力。
拿什么教。
孟绍元咀嚼肉块的动作慢下来。
肉块咽下去后，他眼底那点期待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果是随从专属能力，总署无法走工业化量产，只能依赖林渊手里的产出。
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回桌面时，发出轻响。
“不过，有生意不做是王八蛋。”
他的语气仍旧散漫。
“每天留够酒馆日常消耗，剩下的产量，第七要塞要多少，我给多少。”
孟绍元点头。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
总署要的，原本也是这个态度。
“价格按总署最高战略物资收购标准走。”
孟绍元给出承诺。
“稍后赵祺会把采购合同拿给你。魔晶，源质结晶，贡献点，结算方式随你挑。”
林渊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他把话题拨到另一桩事上。
“另一个生意，你们不考虑？”
孟绍元停下筷子，抬头望着他。
“万界劳务派遣。”
林渊抬手指了指酒馆紧闭的大门。
“你们在前线也看到了。我手底下的兵，同阶无敌。只要魔晶到位，指哪打哪。”
孟绍元拿起纸巾，擦掉嘴边的红油。
“这个情况，赵祺在报告里写得非常详细。”
他的神色收敛下来。
“林专员，你的随从战力确实惊人。但总署大规模雇佣私人武装，尤其是异界生物，在蓝星历史上没有先例。最高理事会需要时间讨论。”
林渊没有继续追问。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
他手里握着足够分量的武力，只要深渊和虚空的威胁还在，这批军火早晚卖得出去。
“不急。”
林渊靠回椅背，端起粗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慢慢讨论。”
吧台另一端，瓷器碰撞声轻轻响了一下。
林渊偏头望过去。
糯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已经爬上高脚凳。
她面前放着一个粗瓷海碗，碗口宽得快赶上她肩膀。
武装猫猫特意给她做了特供版海鲜面。
穿红白套装的女孩趴在桌沿，双手捧着碗边。
浅冰蓝色长卷发被筷子随便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
她慢吞吞喝着汤，腮帮子一鼓一鼓。
林渊看得有些好笑。
这碗太深，真怕她一头栽进去，把自己埋在汤里。
不过，瞧着这个干饭的背影，林渊心底那点底气反而更足。
他收回视线，用指腹敲了敲黑铁木桌面，把孟绍元的注意力拉回来。
“雇佣的事先放一边。有个私活，需要你们帮忙。”
孟绍元坐直身体。
“林专员请说。”
“我需要构建一个完整生态圈，大约容纳三千单位的超凡生物。”
林渊直接报出需求。
“基础物种需要多少种，植物怎么配，水系微生物怎么铺，怎样才能形成闭环。你们科研部应该有现成模型。帮我算一份清单，把活物备齐。”
他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
“费用从我这次第七要塞的战功点里扣。不够随时说。”
孟绍元听完，并未意外。
他的视线越过林渊肩侧，扫向吧台角落。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从踏进这家酒馆开始，他的感知网里只有林渊，赵祺，酒僧，那只机械猫，还有两只宠物。
除此之外，没有第六个人。
可现在，他的肉眼清清楚楚看见一个穿红白套装的女孩。
女孩正捧着海碗喝汤。
精神感知落在那个位置，却什么都碰不到。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光线被遮挡后的细小反馈都不存在。
闭上眼，那里只剩一块干净得过分的空气。
冷汗从孟绍元后背慢慢渗了出来。
林渊到底从哪儿带回来的这东西？
“孟主管？”
林渊出声提醒。
孟绍元回过神，视线立刻从糯糯身上移开。
“这是小事。”
他的嗓子略微发紧。
“科研部有现成生态模型库。三千单位的闭环生态，今天日落前就能把数据和物种全套送过来。”
他抬手摆了摆，答复得非常干脆。
“战功点不用提。这点基础物资，总署拿得出来。就当为我们未来的深度合作，先尽一点诚意。”
免费打工，倒贴材料。
林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没有推辞，点头应下。
“那就多谢了。”
孟绍元转头看向还在埋头苦吃的赵祺，鞋尖踢了一下他的高脚凳。
“别吃了。吃完马上回分部，去科研部调档，把林专员要的东西备齐。出一点差错，你以后就留在后勤部喂猪。”
赵祺差点被面条呛住，赶紧咽下嘴里的肉，又胡乱抹了把嘴。
“是，保证完成任务。”
孟绍元起身，从赵祺手里拿过黑色呢子大衣穿上。
“今天多谢林专员款待。”
“慢走。物资的事，麻烦抓紧。”
孟绍元点头，转身推门。
赵祺拎起外套，快步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