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炁掠来,烛九一惊,连忙纵身闪躲,可嗤赖云耶修为远胜于他,这道魔炁着实难以避开。
烛九心头一凉。
完了,我命休矣……
嗡嗡嗡…
就在这时,殿中空气传来波动,然后变得扭曲,那道黑炁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掉,顿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嗤赖云耶一愣。
在他的视野里,四周场景变换,赵长庚和烛九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脚下是一大片灵药园。
“喂,新来的,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来老子松土。”
一名穿着道袍的弟子走过来,丢出一把铁铲,斜着眼看来,冷声道:“小子,别发呆,看到旁边那两块灵田没,天黑之前都给我开垦了,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嗤赖云耶蹙眉。
他看了眼自己装束,灰色道袍,手骨年轻,身形瘦削,这不是他的身体。
幻境……
那小子修行神魂类功法,把我拉入了幻境。
有意思,筑基修为竟然能让我中招,好小子。
他嘴角露出笑容,心里多了几分好奇。
啪!
旁边弟子挥起袖子,巴掌甩起,狠狠抽在嗤赖云耶脸上,他的脸庞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
“还有脸笑,新来的,你他娘听不懂我的话是吧,赶紧滚去开荒!”
嗤赖云耶抬头,他冷冷盯着眼前之人,后者一愣,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甩出一道灵光,砰的一声,瞬间将嗤赖云耶打飞五六米,然后趴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名弟子愣了下,讥讽道:“装模作样,还以为是个炼气一层的苗子呢,原来还未进入炼气。”
这名弟子扫了两眼嗤赖云耶。
“老子好话说尽了,天黑之前你要是干不完活,别怪我卸下你的腿。”
说罢他就离开了。
嗤赖云耶坐在地上,露出笑容。
“那小子拉我进入幻境,但他不知道,我也修行了神魂类功法。”
“我想搜他的魂,寻找火凤那小娘们的下落,他想控制住我,或者说灭杀我。”
“可惜,他不知道,我的神魂没那么弱,我的修为更不是表面这么简单,所以在我中招的同时,那小子也中招了。”
“我进入到了他的过往之中,我现在不是我,我是他,这里是那小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些都是那小子的真实经历。”
有意思。
能让我中招,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修行的。
当天太阳落山前,嗤赖云耶并没有开垦完两片灵田,他拼尽全力,也只开垦完一块半。
这个结果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里是赵长庚的过往记忆,结局早已注定,不管他开垦与否,那一块半灵田在天黑之前都会被开垦。
日落西山。
天边霞光万道。
那名弟子如约而至,他看了眼没被开垦完的灵田,蹙起眉头,然后看向一旁。
嗤赖云耶坐在地上,气定神闲,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好啊,你好胆子,我让你开垦两块灵田,你却偏偏只开垦一块半,你是成心和我作对是吧!”
这名弟子怒上心头,抬腿重重踩在嗤赖云耶脸上,后者口鼻流血,但一言不发,反而露出笑容。
疼痛感是真的,但嗤赖云耶不在乎,反而脸上带着一丝怀旧的神色。
这名弟子愣了下。
还能笑出来?
疯子?
他拳打脚踢。
过了一会后,他打累了,这才放下一句狠话离去。
嗤赖云耶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四肢半点力气都没有,口鼻流出的血液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脑袋里空空的,一股眩晕感涌来。
他笑了笑,努力翻身,然后静静平躺在药田里,仰面望着天边烧的通红的火烧云。
“很好啊,原来那小子是被人这么揍过来的,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二天。
那名弟子又来布置任务,对方让嗤赖云耶去采摘灵药,可后者根本不认识各种灵药,也从未摘过灵药。
灵药摘取没那么简单,一不小心就会损伤,轻则药性大减,重则直接废掉。
嗤赖云耶认真干了一天,但结果自然是没干好,他又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他瘫坐在地上,感觉有点死了。
不过他一点都不难过,因为这不是他。
接下来一个月。
天一亮他就得干活,天完全黑了他才能休息,打没少挨,骂更是家常便饭,吃的食物是最劣质的灵米,喝的是浇灌灵药剩下的脏水。
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对药园的事务熟悉了很多,如今虽然偶尔还会被刁难,但整体已经好了许多。
这一天。
有另外一名弟子前来,对方送来一门功法,叫作【青月吐纳术】,是一门普通的修行法门,用来吞吐天地灵气。
如果资质不是太差的话,大概率是能凭借这门引气入体,成功炼气的。
嗤赖云耶笑了笑。
这小子要好起来了吗?
他粗略翻看了几眼,心中已经将内容精要全部记下。
这功法太简单了,他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他准备尝试修炼。
可就在他准备吞吐灵炁,引炁入体时,脑海里【青月吐纳术】的内容突然消失了,一句话都记不起来。
他愣了下。
拿起功法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到一旁修行。
结果依旧和刚才一样,脑袋里空空如也,半点内容也记不起。
嗤赖云耶有些恼怒,但很快就笑出声。
“这不是我的过错,这是那小子的过往,结局早已注定,就算是大黑天最厉害的天才来了也一样。”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庸才,还是最废物的庸才。
这种资质,怕是苦修十年都很难入炼气吧。
这竟然能筑基?
接下来一年。
他依旧干着最累的活,吃着最差的饭。
他的修为依旧寸步未进,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难做到,就是捧着功法照做都没用。
嗤赖云耶愣住了。
同时他愈发有兴趣了。
这种人简直就是废物中的废物,这小子竟然能做他的对手?
……
赵长庚看着前方。
这里古木参天,黄沙漫天。
远处是一座巨大的绿色水潭,水中咕哝咕哝冒着泡泡,里面仿佛藏着某种可怕的生物。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装扮,麦秆编织的草鞋,破旧的粗布衣服,身上脏兮兮的,胳膊小腿都细小如柴。
这是一副少年的身体,可这具身体极其孱弱,远远比不上同龄人。
就在这时。
不远处跑来五个少年,这五人都长得高高壮壮,此刻面露戏谑,很快将赵长庚围了起来。
“嗤赖云耶,你小子运气不错啊,听说走了大运,赚了不少钱,平时我们对你关照有加,你现在有钱了,还不赶紧拿出来报答我们!”
为首的一个少年笑着,猛的扑上来,瞬间将赵长庚死死压在地上,然后一阵摸索,在赵长庚身上找到一只钱袋子,里面装着十几枚黑色方形货币。
这是大黑币,是他大黑天的通用货币。
他们听说,昨晚嗤赖云耶在一颗树上睡觉时,有一只火云兔撞死在了树下,后者捡起这只火云兔,拿到市集上买了不少钱,所以有了眼下这一幕。
赵长庚蹙眉。
嗤赖云耶?
‘这里是大黑天?我变成了嗤赖云耶?’
不对,这里是幻境,我中了嗤赖云耶的幻术神通。
在察觉到嗤赖云耶的那一刻,他就着手布局,用【太上凝神章】布下幻境,就等待对方上钩。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对方。
在他动手的瞬间,嗤赖云耶并非毫无察觉,对方也将他拉入了幻境。
极致的谎言,百分之九十都是真话。
高明的幻境,九成也都是真实的。
‘嗤赖云耶应该也没想到,我的神魂会如此强大,我进入了他的幻境,而且还变成了他,这说明这场幻境并不是完全被他所掌控,这里多半是嗤赖云耶少年时的经历。’
‘我替代为嗤赖云耶,成为少年时期的他,那么,他会不会也进入了我的过往,在青月宗种药?’
赵长庚心头暗道不妙。
青月宗那些记忆倒是没什么,基本都是些苦日子。
但这里是幻境。
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在弹指一挥间中过去。
他在青月宗待了三十年。
如果这三十年过去,他真正踏入修行的记忆就会逐一浮现,这些都是他的秘密,就连烛九都不知道。
这些记忆如果被嗤赖云耶知道的话,那他必死无疑。
包括【太上凝神章】。
这门功法是他推演过的,要是落到嗤赖云耶手里,他设下的幻境极可能会被对方破解。
‘我得抓紧时间,快一步破解嗤赖云耶的幻境。’
【嗤赖】一族的几个少年拿了大黑币,面带笑容,但他们并不满足,他们还要捉弄赵长庚。
为首的那个少年捡起一块石头,笑嘻嘻道:“嗤赖云耶,大家都说你水性好,这块石头是我家祖传的宝贝,能通神,你去给我捡回来!”
说完那少年猛的一掷,将石头扔进绿油油的水潭里。
“嗤赖云耶,快去,这可是我家的传家宝,你要是不给我捡回来,我就去找你那个瞎子爷爷,他已经瞎了,我再弄瘸他的腿,让他又瞎又瘸,哈哈哈。”
几个少年叉着腰,肆意笑着。
赵长庚讶然。
少年时期的嗤赖云耶竟然这么惨吗?
这里是幻境,和梦境有些类似。
他的修为无法动用,此刻他只是一个瘦弱的普通少年,根本不是眼前这几人的对手。
当然,是不是对手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才能破解幻境呢?
他没动,闭眼盘坐在了地上。
几个少年一愣。
“嗤赖云耶,耍无赖是吧,你把我家祖传的宝贝石头丢进水里,大家都看到了,你不去捡就算了,现在还装听不见?”
赵长庚道:“那破石头不是地上的吗,随处可见,怎么是你家祖传的宝贝了?再说石头是你丢进水里的,怎么成我丢的了?”
为首少年嘲弄道:“我说是就是,大家都看得清楚,不行你就跟我们去族长那里,让族长来评断是非!”
“对,我们都看到了,我作证,就是你丢进水里的!”
几个少年乱哄哄附和着。
赵长庚合上眼,充耳不闻。
以不变应万变。
他不想再搭理这几人,他静静感知四周,试图寻找幻境的破绽。
就在这时,他身子一歪,突然倒在了地上,紧接着浑身传来疼痛感。
是那几个青年,他们拳打脚踢,口中谩骂,最后解开裤子撒尿,往他身上尿。
咳,呸!
一口浓痰飞来。
“嗤赖云耶,你这王八蛋,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认账是吧,你等着,我就这去打断你那瞎子爷爷的腿,让他下不了床!”
场景一变。
一间破旧的树屋前。
一名瞎子老者颤巍巍站在地上,卑躬屈膝,一个劲的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了,我家孙儿调皮,老头子我一定好好管教,求你们看在大家都是同族的份上,饶我孙儿一次吧,求求几位小英雄了……”
老者身前是那几个少年。
为首的少年上前,揪起老人枯败的头发,讥讽笑道:“阳山老伯,你生的儿子背信弃义,背叛我们嗤赖一族,你养的孙子偷鸡摸狗,弄丢我的传家宝贝,你这辈子就是大写的失败,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赖着不死,你图个什么呢?”
“对,嗤赖云耶要是不给我们道歉,不把石头从水里捞上来,我们就打断你的腿!”一个少年附和。
为首少年笑道:“阳山老伯,你快劝劝嗤赖云耶,我不喜欢欺负别人,尤其是你这种老人,这不好。”
赵长庚依旧端坐在地上,他鼻子破了,血流出来,流进了嘴里,浑身疼痛,但他依旧闭着眼。
“我要破解幻境,必须赶在嗤赖云耶之前破解。”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仔细感知空气里的波动,去感知外面的风,耳边其他人的声音,以及自己呼吸。
几个少年见他不为所动,冷哼一声,直接对着老人动手。
不一会过去,老人被打断了腿,血流了一地。
五个少年笑出声。
不过他们真的有些惊讶。
这个嗤赖云耶是个傻子,不仅长得奇怪,脑子也缺根弦,自家祖父被打断了腿,这小子竟然无动于衷,这还是正常人吗?
有一名少年笑道:“我提议割下阳山老伯的舌头,不然他要是乱说话,把事儿捅到族长那里,我们免不了吃一顿苦头。”
“有道理,谁来?”
“我亲自来!”
那少年从腰间拿出一柄匕首,笑着蹲下来,伸出两只手指,扣紧老人嘴巴里,将舌头捋了出来。
老人泪水涌动,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浑身颤抖。
这时,一阵隆隆声响起。
怎么回事?
几个少年一愣,循声朝着一旁看去。
只见赵长庚坐在地上,他的身躯变得庞大,额头长出两只双角,周身散发出阵阵魔炁,然后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露出黑色的幽芒,接着吐出一道声音:“你们害怕死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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