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内,旖旎满堂。
窗外,夜色正浓。
新鲜的血腥味儿在夜风里迅速弥漫开。
云影背靠冰冷的廊柱,微微喘着气,手中那柄柳叶剑的剑尖,正缓慢地往下滴着浓稠的血。
脚边,横七竖八倒着十二具黑衣尸体,每俱尸体上起码都有七八个窟窿。
血水正从那些狰狞的创口汩汩涌出,浸湿了他脚下的地面,也染红了他的靴尖。
他抬手,用干净的手背内侧,随意抹去溅到下巴上的血迹。
随即,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扇透出朦胧暖光的雕花木窗上。
窗纸很厚,映不出具体的人影。
只透出暖黄的光晕,轻微的木质咯吱声,以及仿佛被什么堵住的呜咽和喘息。
云影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握紧了刀柄,觉得胸腔里那颗躁动的心,似乎被这些该死的刺客,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此刻正涓涓的流出鲜血。
艰难的撤回视线后,云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原本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不料,脑中全是屋内旖旎的场景。
鲜血淋漓间,她正与另外一个男人,享受着极致的欢愉。
他们或许在床榻上。
又或许觉得床榻不够刺激,来到了梨花木桌旁。
又或许觉得梨花木桌太硬,拥着倒在窗边的软榻上。
又或许他们听着外面刺客的惨叫声,闻着那新鲜的血腥味儿,攀登了一次又一次的高峰……
“噗——!”
云影吐出一口鲜血,靠着柱子,缓缓滑了下来,瘫坐在地上。
该死的刺客。
是什么时候伤了他的肺腑。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让他们死的那么痛快。
夜风吹过。
浓郁的血腥儿钻入鼻腔。
也带来了屋内一声更清晰破碎、更引人遐想的呻吟。
云影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乌云盖住的明月,喃喃低语:
“这夜,好长啊。”
“天怎么还不亮。”
天亮了。
凤扶摇费力的掀开眼皮,身边早已无人。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缓了一会儿。
这具身体,还是身量太小了。
昨晚也就来了三次而已,便受不住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软不已的腰肢,这才发现自己从脖颈往下,几乎遍布暧昧的痕迹。
尤其是那傲人的曲线上。
想到昨夜那久违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场景时,凤扶摇不禁娇嗔道:
“可真是没吃过肉的小狗,尝着味儿了就舍不得松口。”
掀开被褥。
两抹鲜红,映入眼帘。
一道是她的。
一道是苏清晏的。
啧。
处男血倒是第一次见,有点意思。
凤扶摇嗤笑一声,随后径自起身。
没有唤人伺候,自己找了干净的衣裳穿上,之后才叫人端水进来。
进来的是崔嬷嬷。
她抬眸打量了凤扶摇几眼,这才将水放下。
凤扶摇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脖颈,难道吻痕被漏出来了?
“咳……”她有些尴尬的主动开口:“嬷嬷可是有话要说?”
崔嬷嬷笑了笑,“殿下长大了,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分寸。”
“嗯……”
凤扶摇迟疑片刻,说:“有些事,还得让嬷嬷帮忙拿主意才是。”
崔嬷嬷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
“殿下的嫡子,只能由正君所出。”
昨夜之事,果然没有瞒过她。
凤扶摇不禁佩服崔嬷嬷的洞察人心的本事。
“这药丸是……”
“避子丸。”
“给谁吃的?”
崔嬷嬷闻言,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
“自然是给男子吃的。”
“这是宫内御医研究出来的药丸,出宫时,老奴特意去了一趟太医院,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嬷嬷……”
凤扶摇脸颊微红,清亮娇憨的音色中夹杂着一丝初成的媚意。
“别说了,怪难为情的……””
崔嬷嬷笑着拿毛巾给她擦手。
“这等小事,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殿下金尊玉贵,又有倾世容颜,宠幸谁,便是谁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有一点,老奴想要提醒殿下。”
她正色道:“男侍么,兴致来时逗弄一二尚可,万不可纵容其恃宠而骄,拿乔作态,妄图攀附上位。”
“要让他们知道,尊卑有序,殿下断不可因情乱了分寸。”
凤扶摇笑道:“那是自然。”
这世上,最傻的莫过于把整颗心都掏给别人,把所有期待和念想,全都寄托在一段感情上。
人心本就捉摸不透,情爱更是最不靠谱的东西。
她如今要走的路,步步凶险。
身边的这些男子,是解闷的乐子,也是成事的助力,但绝不能成为她的软肋。
她可以喜欢他们,也可以宠爱他们,可绝不能交付全部真心。
情爱是点缀风月的闲趣,绝非立身于世的根基。
“昨夜,来了几拨人?”
“两拨人,一共十二具尸体,都是死士,没有任何身份象征。”
凤扶摇微微仰头。
“比我预料之中的还少一些。”
“恐怕是先来试探的,之后,怕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崔嬷嬷淡淡的说着,把毛巾拧干放在盆边。
二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说着性命攸关的事儿,就好像再说今日的天气一样。
“对了,”崔嬷嬷又说:“今日厨房买菜的老张,说是在集市上听到了一些流言。”
“哦?”凤扶摇喝下口茶,“说来听听。”
集市上传言,三皇女品德败坏,惹得宗庙祖先大怒,降下天火,将她居住的听竹轩烧的一干二净,片瓦不留。
“哈哈哈……”
凤扶摇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她边笑边说:
“还祖先大怒,降下天火?”
“若祖先底下有灵,真的勃然大怒,就该直接降下天火烧死我才对,烧我房子做什么。”
“这祖先准头不行啊,估计是香火不够旺盛,改明儿我给她们烧几斤纸元宝。”
“殿下慎言……”
崔嬷嬷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
“这就是凤扶雪的后手吗?”
凤扶摇啧了一声,“无趣,以为她憋了个大的呢,结果就这?”
“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流言若是愈演愈烈,定会有损殿下的名声。”
“不打算应对。”
凤扶摇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这种小儿科的流言,都没自证的必要。
“饿了,传膳吧。”
“是。”
房门被打开,凤扶摇率先踏出。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儿迎面而来,哪怕是满园的金桂,也遮不住这股子腥气。
青石板的缝隙中,还有些许的暗红。
廊柱上还有刀剑对拼时留下的痕迹。
云影昨夜,应该是累坏了。
今日给他……
加鸡腿!